第二天一早,沈桂兰像往常一样召集管理层开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沈桂兰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何师傅、赵小玲,还有那个负责仓库管理的阿炳都在座。
“最近厂里不太平,大家都听说了吧?”沈桂兰把手里的烟蒂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外面有人眼红咱们的生意,想搞垮咱们。大家伙儿都得长个心眼。”
阿炳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的笔不停地转着,眼神闪烁,不敢看沈桂兰的眼睛。
“行了,散会吧。”沈桂兰挥了挥手,像是有些疲惫地站起身,“对了,阿炳,那份新的出口工艺单,你拿去复印一下,准备发给车间。”
说着,她把一份文件夹随手放在了桌角,然后转身出了门。
阿炳的心跳瞬间加速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等众人都走光了,阿炳鬼鬼祟祟地关上门。他走到桌前,打开那份文件夹。里面是一份全英文的工艺单,下面还压着一张复写纸。
他一眼就看见了上面的数字——那是报价单!而且比给马尔科的价格整整高出了1.5倍!
“乖乖,这么高的利润……”阿炳咽了口唾沫。这可是绝密情报啊!顾永昌说了,只要拿到这个,他欠的那两千块赌债就一笔勾销,还能再给他五百块辛苦费。
他不敢怠慢,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张薄纸,盖在那份复写纸上,用力地按了按,把上面的压痕拓印下来。做完这一切,他又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恢复原状,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刚出会议室,迎面就撞上了孙建军。
“阿炳,干啥呢慌慌张张的?”孙建军问道。
“没……没干啥,沈姐让我复印东西呢。”阿炳赶紧拿着那叠没用的废纸溜了。
……
下午的时候,工厂门口突然来了一辆面包车。下来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手里拿着个记者证,身后还跟着两个扛摄像机的。
“我是省报的记者刘强!有人举报你们桂华厂虐待工人,克扣劳保用品,导致工人染病!我们要采访!”刘记者在门口大声嚷嚷着。
孙建军赶紧跑来请示沈桂兰。
“让他们进来。”沈桂兰正在办公室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记者进了车间,那架势可是要把厂子翻个底朝天。
“这位工人,你们厂里是不是不给发口罩?那粉尘这么大,你们怎么干活?”刘记者抓住一个正在剪线头的女工就问。
那女工一脸茫然,刚想说话,赵小玲走了过来。
“这位记者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赵小玲从兜里掏出一个印着英文字母的高级口罩,“看见没?这是沈姐特意从香港买回来的进口防尘口罩,一人发了俩,每天还发绿豆汤防暑。你问问大伙儿,谁被虐待了?”
“就是啊!沈姐对我们可好了!”
“工资高,伙食也好,谁在那胡说八道!”
工人们七嘴八舌地替沈桂兰说话。刘记者一看这阵势,愣住了。这跟线人说的不一样啊?
沈桂兰这时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刘记者,举报信您看过了吧?您可以随便看,随便问。要是查出我克扣了一分钱劳保费,我把这厂子赔给您!”
刘记者四处转了一圈,发现这厂里的管理比那些国营大厂还规范,心里就明白是被当枪使了。他尴尬地笑了笑:“沈总,看来是个误会。那我们就先走了。”
送走了这帮瘟神,沈桂兰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建军,去后山小树林。”
……
工厂后山的小树林里,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正靠在树边,手里夹着根烟,不耐烦地看着手表。那是顾永昌的秘书,也是他的地下情人,阿珍。
不一会儿,阿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怎么才来?急死我了!”阿珍瞪了他一眼,“东西带了吗?”
“带……带了。”阿炳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张拓印好的纸,“这是你要的工艺单。阿珍姐,那赌债……”
“行了,只要这东西是真的,顾总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阿珍一把抢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沈桂兰啊沈桂兰,这次我要让你连裤衩子都赔光!”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裤衩子,恐怕你是看不到了。”
阿珍和阿炳猛地回头。只见沈桂兰带着孙建军和几个保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他们包围了。
“沈……沈总?”阿炳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我……我不是……”
“阿炳啊阿炳,你那点赌债,值得把命卖了吗?”沈桂兰冷冷地看着他,“还有你,阿珍,顾永昌就派你来这么个破地方,也不怕被人拐了?”
“你少废话!”阿珍色厉内荏地喊道,“凭什么抓我?我可是来……来散步的!”
“散步?”孙建军走上前,一把从阿珍手里夺过那张纸,“那这是什么?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
阿珍的脸色惨白,还想挣扎,却被两个保安架了起来。
沈桂兰走到阿炳面前,蹲下身子,看着这个吓得像筛糠一样的男人。
“阿炳,本来按照规矩,我该把你送进去吃牢饭。但是……”沈桂兰话锋一转,“我看在你老娘还在病床上的份上,给你个机会。”
阿炳一听有活路,赶紧磕头:“沈总饶命!沈总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我不报警。但是,你得帮我做件事。”沈桂兰从孙建军手里拿过那张纸,在阿炳面前晃了晃,“这上面的数据,有点问题。你把这个重新抄一遍,把这组缩水率的数据改大一点,然后交给阿珍。只要你演得好,咱们这笔账一笔勾销。”
阿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桂兰的意思。这是要坑顾永昌啊!但他哪敢不答应,赶紧点头如捣蒜:“我改!我这就改!保证让顾永昌那个王八蛋信以为真!”
阿珍在旁边虽然被架着,但耳朵不聋,听到这话脸都绿了:“你……你敢算计我们顾总?你不想活了!”
沈桂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似笑非笑地看着阿珍:“算计?这叫兵不厌诈。带走!把阿珍送派出所,告她商业间谍!至于阿炳……让他走吧。”
处理完这一切,沈桂兰刚走到工厂大门口,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
几十个穿着迷彩服、拿着铁棍的大汉,正气势汹汹地朝工厂涌来。领头的人手里举着一条白横幅,上面写着血淋淋的几个大字——“无良老板,还我血汗钱!”
沈桂兰停下了脚步,眼神一凛。
这就是顾永昌的后手吗?
“建军,叫所有人回厂,关门,放狗。”沈桂兰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畏惧,只有决绝,“这一回,咱们跟他硬碰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