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大门口，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几十个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铁棍的大汉，像是一群闻着腥味来的苍蝇，把大铁门堵得严严实实。领头那个秃顶男人，手里举着个破喇叭，扯着嗓子在那喊：“无良老板沈桂兰，滚出来！还我血汗钱！欺负我们穷人没地儿说理去啊！大家伙儿评评理，干了三个月，一分钱不给，还要打人啊！”
这嗓子一喊，周围路过的群众都停下脚步，指指点点。这年头，拖欠农民工工资可是个敏感话题，谁听了都得皱皱眉。
“怎么回事啊？这厂子不是刚接了大单吗？”
“嗨，现在的老板心都黑，那是骗外商的钱，咱工人的钱哪有那么好拿。”
沈桂兰站在办公楼二楼的窗前，冷眼看着底下这出闹剧。她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在那敲着窗台。
“沈姐，我去把那帮孙子打跑！”孙建军在旁边憋了一肚子火，手里拎着根钢管就要往外冲。
“站住。”沈桂兰拦住他，“打起来咱们就有理也说不清了。这帮人是顾永昌雇来的，正巴不得咱们动手呢。去，把财务叫上，把保险柜搬出来。”
“搬保险柜？”孙建军一愣，“沈姐，那是咱们全部的家底啊，这就这么搬出去？”
“搬！再拿个扩音器，请刘记者过来。”沈桂兰转身下楼，“今儿个我就给顾永昌上一课，什么叫阳光下的‘公开处刑’。”
工厂大门紧闭，孙建军带着几个保安在墙头架起了摄像机——这是谢遇安特意从香港带回来的洋玩意儿，能把下面那帮人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沈桂兰让人在院子里摆了张长桌子，把保险柜往上面一放，“啪”地一声打开。一沓沓红彤彤的票子，在阳光底下显得格外刺眼。
“开门！让他们进来！”沈桂兰一声令下。
大铁门缓缓打开，那帮闹事的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女老板不但不躲，还主动开了门。领头的秃顶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挥挥手：“进去！找那娘们算账！”
一群人呼啦啦地涌了进来，看见桌上那堆现金，眼珠子都直了。
“各位！”沈桂兰拿着扩音器站在桌子上，声音清脆，“既然说是来讨薪的，那咱们就明算账！刘记者，您受累给做个见证。”
刘记者背着个相机走了过来，一脸严肃。
沈桂兰随手拿起一本账簿：“谁是咱们厂的一车间主任？站出来！”
人群里没人吭声。
“怎么？没人认？”沈桂兰冷笑一声，“我看你们连我这厂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吧？来人，把咱们厂的员工花名册拿过来，随便点名！”
她翻开账簿，对着扩音器念道：“赵小玲，工资450元，奖金100元，已发！签字画押在这儿呢！王大锤，工资300元，已发！”
沈桂兰把那一摞摞带着红手印的工资条举起来，在刘记者面前晃了晃：“刘记者，您看看，这是上个月的工资发放记录，每一笔都有银行转账回执，还有工人的亲笔签字。甚至为了防备有人闹事，我们特意多发了半个月工资作为安家费。我想问问，这所谓的‘拖欠工资’，是从何说起？”
刘记者凑过去看了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转身对着那帮闹事的人：“你们谁说没发工资的？这白纸黑字红手印，还能有假？”
领头的秃顶男人有点慌了，但他眼珠子一转，还在那硬撑：“那是你造假！我们……我们是临时工！没签字！”
“临时工？”沈桂兰嗤笑一声，“咱们厂从来不用临时工，所有员工都签了正规劳动合同。我看你这张脸倒是挺眼熟，好像在顾永昌的永昌制衣厂门口见过吧？要不要我让孙建军把咱们拍到的照片放出来看看？”
她一指墙头的摄像机。
秃顶男人一听“永昌制衣”几个字，脸都绿了。这下算是露了底裤。
“既然不是来讨薪的，那就是寻衅滋事了！”沈桂兰猛地一拍桌子，“孙建军，关门打狗！”
“得嘞！”孙建军早就等不及了，一挥手，几十号身强力壮的保安从后面冲了出来，把这帮人团团围住。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停在了厂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白西装、梳着油头的年轻人，那是顾永昌的侄子，顾家明。他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一脸傲气。
“慢着！”顾家明摆了摆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打人？沈桂兰，你这厂子是不想开了？我告诉你，刚才我已经跟工商局打过招呼了，你们这种扰乱社会治安的企业，外贸资格立马就得被吊销！”
沈桂兰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二世祖”，冷笑了一声。顾永昌那是老流氓，这顾家明就是个没长大的小流氓，仗着家里有点钱，以为在鹏城就能横着走。
还没等沈桂兰说话，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顾家明身后。谢遇安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顾先生是吧？”谢遇安语气平淡，“外贸资格不是你能吊销的。不过我倒是有份礼物送给你。”
他把文件往顾家明怀里一塞：“这是关于你家族在香港那几家公司涉嫌洗钱的初步调查简报。我已经把它交给了香港廉政公署和内地经侦部门。我想，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考虑怎么保住你自己的屁股，而不是在这儿管闲事。”
顾家明漫不经心地翻开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都开始哆嗦起来。那上面列举的资金流向，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全是他们家的命门！
“你……你……”顾家明指着谢遇安，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狠狠瞪了沈桂兰一眼，钻进车里一溜烟跑了。
领头的秃顶男人一看金主都跑了，顿时没了底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沈总，沈总饶命啊！是……是那个叫阿珍的女人给了我们钱让我们来的！我们就是混口饭吃，不敢了，真不敢了！”
“算你识相。”沈桂兰从那一堆现金里抽出两张大团结，扔在他面前，“拿着这钱去买点药，治治脑子。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这儿，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帮闹事的人如蒙大赦，一哄而散。
沈桂兰跳下桌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刘记者说：“刘记者，今天的戏怎么样？我想明天的头条应该是《女企业家设透明发放台，谣言不攻自破》吧？”
刘记者竖起了大拇指：“沈总，这招高明。不过……”
就在这时，沈桂兰手里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是码头的货运代理打来的。
“什么？海关暂扣？知识产权纠纷？”沈桂兰的脸色猛地一变，握着电话的手指关节泛白，“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沈桂兰看向谢遇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杀气：“顾永昌那个老东西，在海关那边搞鬼，说我们的样衣盗用了他们的工艺。货被扣了。”
“走。”谢遇安二话没说，拉起沈桂兰就往车上走，“去海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