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中级人民法院的拍卖大厅里,那叫一个乌烟瘴气。烟雾缭绕的,呛得人直咳嗽。
今天拍的是顾永昌名下的资产。曾经的鹏城服装大王倒了,这帮闻着味儿来的商人们,一个个跟秃鹫似的,眼珠子绿油油地盯着台上的拍品。
“现在拍卖的是顾氏制衣厂仓库内的成衣库存,起拍价十万!”
“十万五!”
“十二万!”
“十五万!”
台下一片混战。这批衣服虽然是旧款,但架不住便宜啊,拉到乡下或者倒腾到北方去,转手就是几倍的利。
沈桂兰坐在角落里,戴着个大墨镜,一言不发。她对那些成衣没兴趣,那是别人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她看不上。
“沈总,咱们不举牌吗?”旁边的孙建军急得抓耳挠腮,“那批牛仔布料挺好的啊。”
“别急。”沈桂兰敲了敲桌子,“好戏在后头。”
过了一会儿,拍卖师擦了擦汗,拿出一份新的拍品清单。
“下一项,顾氏工厂旧式织布机配件一批,以及废弃的生产线零件。因设备老旧、缺乏维护,起拍价……两万块。”
话音刚落,台下就炸了锅。
“两万?买个废铁都要两万?这破玩意儿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就是,现在谁还用这种老掉牙的机器啊,都要进口日本的电机了。”
“流拍吧流拍吧,浪费时间。”
拍卖师看着台下冷冷清清的场面,尴尬地敲了敲木槌:“有人出价吗?两万块,第一次……”
“两万。”沈桂兰举起手里的牌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都回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和嘲笑。这人是不是脑子烧坏了?买这堆破烂?
“两万块,成交!”拍卖师如释重负,赶紧落槌。
孙建军一脸懵逼:“沈姐,你真买那废铁啊?咱们现在的机器都不够用了,买这回来当摆设?”
“建军,你觉得它是废铁,那是你不懂行。”沈桂兰摘下墨镜,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那批零件里,有我们要找的关键东西。”
拍卖会刚结束,沈桂兰和谢遇安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香格里拉酒店。在那里,日本代理商山口先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山口是个典型的日本商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见了面就鞠躬,但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傲慢。
“沈桑,听说您在拍卖会上买了一堆废铁?”山口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如果是资金周转不开,我可以向您推荐我们公司的二手机器,很便宜的。”
沈桂兰没跟他废话,直接把在拍卖会上买的那堆零件清单拍在桌子上。
“山口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手里的那批‘85型’针织机,是三年前的产品。这种机器有个致命缺陷,那就是在高速运转的时候,轴承容易过热,导致断针。我买的这批零件,刚好就是顾永昌当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私自改装的轴承组件。”
山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桑的消息很灵通啊。不过,我们的新机器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新机器?”沈桂兰打断了他,“您说的是‘89型’试验机吧?据我所知,那批机器还在测试阶段,没有推向市场。而且,因为程序bug,经常出现跳线的问题。”
山口的冷汗下来了。这个女人,怎么连公司内部的核心机密都知道?
“山口先生,我有个提议。”沈桂兰身子前倾,盯着他的眼睛,“这批试验机,我要了。半价。作为交换,我帮您解决那个跳线的程序问题,并且,这批改装轴承的技术,我免费送给你。”
山口愣住了。半价卖试验机,虽然亏了点本,但那跳线的问题困扰了工程师好几个月,要是能解决……
“成交!”山口也是个痛快人,当即拍板。
正当沈桂兰准备签合同的时候,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哟,这不是沈大老板吗?怎么,买不起进口货,在这儿捡破烂呢?”
沈桂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人长得跟谢遇安有几分像,但那股子纨绔劲儿可是天壤之别。
谢遇宁。谢遇安的堂弟,出了名的搅屎棍。
“遇宁,你来干什么?”谢遇安冷着脸问。
“我不干什么啊,就是听说这儿有块地要拍,特区的地可是越来越值钱了。”谢遇宁抖了抖手里的扇子,“堂哥,你那个破工厂不是烧了吗?要不,这块地我帮你拍下来,租给你用?租金嘛,咱们自家人,给个亲情价,一个月五十万,怎么样?”
“五十万?你怎么不去抢?”孙建军在旁边骂道。
“抢?这可是深南大道旁边的好地段!爱租不租!”谢遇宁一脸嚣张,“沈桂兰,你要是求求我,我还能给你打个折。”
沈桂兰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突然笑了。
“谢遇宁,你以为你是谁?这地,我不拍了,送给你玩吧。”
说完,她拉起谢遇安就走。
“什么?你不拍了?”谢遇宁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我就知道你个穷鬼没钱!行,这块地归我了!我看你去哪儿建厂!”
出了酒店,谢遇安有些担心:“桂兰,那块地确实不错,如果不拿下,咱们的新厂房……”
“你放心。”沈桂兰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刚才张科长偷偷塞给她的,“顾永昌那块地,本来就是工业用地,现在他破产了,政府要收回重新规划。咱们是受灾企业,符合‘土地置换优惠’政策。我已经申请了,把顾永昌那块地,置换给咱们。”
“你是说……”
“对,就在深南大道边上,比谢遇宁抢的那块地还要靠里一点,关键是,地价只有那块的三分之一。”
谢遇安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里的佩服又多了几分。这哪是做生意,这简直就是运筹帷幄。
第二天,沈桂兰就拿到了土地置换通知书。新厂房的围挡立了起来,上面贴着“LAN”品牌即将启航的巨幅海报。
可是,就在当晚,沈桂兰接到电话,说工地上出事了。
她和孙建军赶到的时候,只见那张崭新的海报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两个大字——“冒牌货”。
而在那红漆下面,还用黑笔写了一行小字:香港谢氏律师事务所警告。
沈桂兰看着那个熟悉的律所名字,拳头慢慢攥紧了。
“谢遇宁,你这是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