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明信片就像是个烫手山芋，让沈桂兰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就拿着明信片找到了谢遇安。
“这是在哪里拍的？”沈桂兰指着那个地址。
谢遇安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这是老宅里的禁地。思婉楼，是我父亲为了纪念一位故人修建的。外界都传那是怀念他的原配，也就是我名义上的母亲，但实际上……”
他看着沈桂兰，眼神复杂：“我怀疑，那个‘婉’字，指的就是苏婉。”
“我想去看看。”沈桂兰说。
“现在不行。”谢遇安摇了摇头，“二叔谢世昌已经知道你在鹏城的事了。他是个老狐狸，在谢家把持朝政多年，最怕的就是我们这些有正统继承权的人回去。他肯定会设卡的。”
果然，没过几个小时，一辆挂着中港两地牌照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了厂门口。
下来的是个精瘦的老头，穿着一身灰布长衫，看着不像是生意人，倒像是旧社会的大管家。他叫阿福，是谢世昌的心腹。
阿福一进办公室，那双老鼠眼就在沈桂兰身上转了几圈，然后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沈小姐，久仰。我是奉了二老爷之命，来请您去香港‘叙叙旧’的。”
沈桂兰坐在老板椅上，没动：“叙旧？我跟谢二叔好像没什么旧好叙吧？”
“是不是叙旧，去了就知道。”阿福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阴冷，“不过，二老爷说了，谢家家法森严。谢遇安少爷不明不白地把钱投到内地，还……咳咳，跟您纠缠不清，这已经犯了家规。如果沈小姐不去，那这内地的生意，怕是会遇到点‘麻烦’。”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桂兰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公证书的复印件，往桌子上一扔。
“阿福是吧？你回去告诉谢世昌，我是苏婉的女儿，也是谢家第一顺位继承人。我要查谢家的家族信托账目！如果他不欢迎我，那我就请香港律师团直接去法院起诉谢家非法侵吞我母亲的遗产！”
阿福一看那张公证书，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这女人手里的证据这么硬。
“你……你这是在向谢家宣战？”阿福压低了声音。
“是谢世昌在逼我。”沈桂兰站起来，“去香港的车，我坐。但我倒要看看，太平山下那座大宅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
两天后，香港。
谢家的大宅子建在半山腰，周围绿树成荫，看着像个世外桃源，实则压抑得很。高高的围墙，紧闭的铁门，还有那满院子跑的狼狗，处处透着股子肃杀气。
沈桂兰和谢遇安刚进门，就被阿福引到了宴会厅。说是接风宴，但那个所谓的“二叔”谢世昌根本没露面，说是身体不适。
宴会上倒是来了不少人，都是香港名流。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一身名牌、端着酒杯走过来的苏安妮。
“哟，这不是沈总吗？”苏安妮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对着旁边的几个洋人说道，“这就是内地来的新贵，据说连英语都不会说，真是可怜。”
她故意用法语和德语交替着谈论国际汇率，那眼神时不时地往沈桂兰身上瞟，充满了优越感。在这个圈子里，语言和礼仪就是阶级的标志。
谢遇安刚要开口帮沈桂兰挡回去，沈桂兰却伸手拦住了他。
沈桂兰端起面前的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虽然她法语说得不溜，但这并不妨碍她用另一种方式打脸。
“苏小姐，”沈桂兰用标准的普通话开口，语速不快不慢，但字字铿锵，“刚才听您谈论恒生指数，您似乎很看好地产股？觉得它们能涨到明年？”
苏安妮愣了一下，用蹩脚的中文回道：“当然，现在是牛市，谁不知道买房能发财？”
“是吗？”沈桂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我看未必。根据我对国际资本流向的分析，美国华尔街那边已经在酝酿加息。不出两个月，这所谓的牛市就会变成大熊市。尤其是地产股，泡沫太大了。苏小姐家里要是重仓了地产股，我劝您还是早点抛了吧，免得连嫁妆都赔进去。”
“你胡说八道什么！”苏安妮急了，“你懂什么金融？”
“我是不懂法语的优雅，但我懂钱往哪流。”沈桂兰淡淡地说，“咱们走着瞧。”
旁边几个老牌港商听了这话，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们这些人，对风向最敏感，沈桂兰这话虽然听着刺耳，但确实有几分道理。
苏安妮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甩手走了。
宴会结束后，沈桂兰和谢遇安刚走到回廊，阿福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沈小姐，请留步。”
阿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二老爷不在，但老爷子在思婉楼等您。他在里面点着灯，等了您二十年了。”
沈桂兰心里一惊。老爷子？谢遇安的父亲？那个传说中的掌门人？
“我陪你去。”谢遇安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绕过主楼，来到了后花园深处的一座二层小楼前。这楼被一丛丛芭蕉树围着，看着有些阴森。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屋里很黑，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沈桂兰借着月光走进去，只见正中央摆着一个供桌，上面供着一枚小小的牌位。牌位前，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火苗在风中忽明忽暗。
那牌位上写的正是：苏婉之灵位。
沈桂兰走上前，刚要伸手去拿那牌位看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那是地板的声音。
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