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夜晚,那是真叫一个纸醉金迷。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过来,都带着股脂粉气。沈桂兰站在半岛酒店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张刚收到的明信片,心里头却跟这外面的霓虹灯一样,乱哄哄的。
“思婉楼”那事儿还没个头绪,这生意上的麻烦就找上门了。
原本约好今晚跟林老板签供货协议,结果临到头了,那老小子派人送来个信,说是“身体不适,改日再约”。沈桂兰是什么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眼就看出这老小子是怂了。
果不其然,谢遇安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桂兰,刚收到消息,谢世昌给林老板施压了。说是只要林老板敢给‘LAN’品牌供一寸布,谢氏集团就跟林氏面料厂断绝一切合作,还要在圈子里封杀他。”
“这老狐狸,动作倒是快。”沈桂兰冷笑一声,把明信片往包里一塞,“他是想把我卡死在起跑线上。没布料,我这‘LAN’品牌就算是朵花,也开不出来。”
“那怎么办?要不我再去……”
“不用。”沈桂兰摆摆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求人不如求己,既然他不让我们好过,那咱们就去捅捅他的马蜂窝。换衣服,去酒会。”
今晚林老板正在这儿举办一个纺织行业的名流酒会,谢世昌也在。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林老板正端着酒杯,跟几个洋人谈笑风生,看见沈桂兰进来,眼神躲躲闪闪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桂兰也没理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那里正好有个展示台,上面放着林老板引以为傲的几款新面料。
“各位,打扰一下。”沈桂兰拿起话筒,声音清脆,瞬间压住了场下的嗡嗡声。
众人都停下了交谈,把目光投向这个看起来有些面生的女人。
“我是‘LAN’品牌的沈桂兰。听说有人质疑我们内地产品的质量,觉得我们只配做低端货。今天,我就拿事实说话。”
说着,她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件那种工装样衣,直接铺在展示台上。
“林老板,借您的红酒一用。”
还没等林老板反应过来,沈桂兰拿起旁边一瓶开了的红酒,“哗啦”一下,直接泼在了那件白色的样衣上。红酒顺着布料往下流,看着触目惊心。
周围一片惊呼,苏安妮更是站在人群里,嘴角挂着讥讽的笑:“这是干什么?耍酒疯吗?”
沈桂兰没理会,她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直接凑到了那湿漉漉的布料上。
“嘶——”
火苗窜了起来,但只烧了几秒钟,就突兀地灭了。沈桂兰伸手把衣服提起来,用力抖了抖,那层红色的酒渍竟然像灰尘一样脱落了,露出了下面洁白如新的布料,连个烧焦的痕迹都没有。
“这就是‘LAN’品牌的防火耐磨面料。”沈桂兰朗声说道,“不仅防火,还能防油、防污。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这种技术,值不值得进香港的百货柜台?”
全场哗然。几个本来对内地货不屑一顾的洋人,眼睛都直了,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
“怎么可能!这绝对是魔术!”苏安妮尖叫起来,她受不了沈桂兰这种风头无两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好一出精彩的戏码。可惜啊,这是偷来的技术。”
谢世昌穿着一身唐装,背着手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律师模样的人,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
“各位,这位沈小姐原本是谢家的佣人之后,她手里的所谓技术,是窃取了谢氏集团的核心机密。”谢世昌一脸正气,“这是我们的专利证书,还有起诉书。谁要是敢跟她合作,就是跟整个谢氏集团作对,也是侵犯了我们的知识产权。”
他这一招太狠了,直接把商业竞争上升到了法律和道德层面。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客商们,顿时犹豫了。
沈桂兰看着谢世昌那副嘴脸,心里冷笑。这老东西,还真是什么脏水都敢泼。
“谢二叔,您说是您的就是您的?”沈桂兰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掏出一个旧本子,那是她从皮箱里找到的手稿,“这是我妈苏婉留下的手稿,上面详细记录了这种面料织法的灵感来源,还有最早的实验数据。时间是1970年。请问谢二叔,那时候谢氏集团有这种技术吗?”
她翻开手稿,对着众人展示:“而且,谢二叔刚才拿出的专利证书,申请日期是上个月。而我们‘LAN’品牌的产品,半年前就已经在广交会上亮相了。这到底是谁抄谁的?”
谢世昌脸色一僵,他没想到沈桂兰手里有这种铁证。
“你……你胡说!那个本子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咱们可以找专家鉴定。”沈桂兰步步紧逼,声音突然压低,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另外,谢二叔,我听说谢氏集团最近在大量抛售原材料库存,价格低得离谱。大家都以为是资金周转问题,其实……您是在填您私下炒期货亏空的大窟窿吧?这批货,您要是再不出手,下个月银行催债的单子寄到家里,您这‘二老爷’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这话一出,谢世昌的脸瞬间煞白。这是他的绝密,连家里人都没几个人知道,这丫头是怎么查出来的?
“你……你血口喷人!”谢世昌有些气急败坏。
“是不是血口喷n,大家看看这个月的期货交易清单就知道了。”沈桂兰拿出一张传真纸晃了晃——那当然是谢遇安帮忙搞到的。
旁边的林老板是个精明人,一看这架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谢世昌现在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而眼前这个沈桂兰,手里有硬货,背后又有谢遇安这个正统继承人撑腰,那绝对是潜力股。
“咳咳,”林老板把酒杯一放,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走上前,“沈总啊,刚才那防火面料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我们林氏虽然是个小厂,但也愿意为民族品牌添砖加瓦!合同我早就准备好了,这就签!”
有了林老板带头,其他的供应商也纷纷围了上来,刚才的冷落一扫而空,瞬间变成了抢着合作的场面。
谢世昌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只能恨恨地瞪了沈桂兰一眼,甩袖而去。
宴会结束后,沈桂兰拿着刚签的合同,坐在回酒店的车上,这才感觉到后背有点发凉。
“刚才那一下,真悬。”谢遇安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富贵险中求嘛。”沈桂兰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收敛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封匿名信,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桂兰,”谢遇安看着她,“这信是谁寄的?”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沈桂兰眼神坚定,“我妈的遗产,肯定不止皮箱里那些。谢家祠堂,我非去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