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分厂的门口,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赵建设这老小子虽然进去了,但他那点余毒还在。这会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几十号村民,一个个手里拿着破瓷碗、烂木棍,把大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是个叫赵二麻子的,平时就是村里有名的赖皮,这会儿正扯着嗓子喊口号。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
“黑心工厂,只招外人,不招本村人!滚出去!”
这帮人也不是真想干活,就是被人挑唆了,觉得沈桂兰是个软柿子,想捏一把,讹点钱花花。
沈桂兰站在二楼的办公室窗前,看着底下这乱哄哄的场面,脸上没啥表情,就是眼神有点冷。
“沈总,这可咋整?”车间主任老王急得脑门冒汗,“那个外商伊万诺夫先生的车已经到路口了,要是被这帮人堵在外面,咱这面子可就丢大了,这单子怕是要黄。”
“慌什么。”沈桂兰转过身,理了理衣领,“去,把广播站的大喇叭给我打开。另外,让财务把那笔‘教育基金’的准备金拿出来,拿到门口去。”
“教育基金?”老王一愣。
“照做就是。”
沈桂兰大步走了出去。
此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正被堵在厂门口进退不得。车窗里,一个大胡子外国人正皱着眉头,看着外面这群疯疯癫癫的人,嘴里用俄语嘟囔着什么。旁边的翻译满头大汗地解释着:“伊万诺夫先生,这是……这是当地的一种欢迎仪式……”
“放屁!这是暴动!”伊万诺夫是个直脾气,“我在中国跑了这么多厂,没见过这样的!谢先生推荐的,就是这个水平?”
就在这时,厂里的广播突然响了,那是真的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大家静一静!我是沈桂兰!”
赵二麻子他们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沈桂兰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麦克风,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听说你们要吃饭?要工作?行啊,咱们就谈谈吃饭的问题。”
她挥了挥手,财务带着两个会计,捧着一摞红色的存折走了出来。
“我知道你们是被人挑唆的,我不怪你们。但是,桂华厂是有规矩的。咱们厂虽然没能把你们全招进来,但咱们没忘了本村的乡亲。”
“今天,我宣布‘桂兰教育基金’正式成立!只要是咱们赵家村户口,家里有上学的娃,每人每学期补助十块钱!当场发钱!去财务那登记!”
这话一出,底下那帮静坐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十块钱?那可是大半年的学费啊!
“真的假的?发钱?”
“我的妈呀,沈总这是积德行善啊!”
“哎呀妈呀,我咋听赵二麻子那孙子的瞎话呢!赶紧去领钱啊!”
刚才还同仇敌忾的队伍,瞬间散了架,一个个扔了手里的破碗木棍,争先恐后地往财务那边挤,生怕去晚了钱就发完了。赵二麻子还在那喊着“别走!咱们要坚持斗争”,结果被他身后一个大娘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拍个屁!你要害得我孙子没书读啊?滚一边去!”
不到五分钟,厂门口清静了,连张纸片都没留下。
伊万诺夫坐在车里,看得目瞪口呆。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竖起大拇指:“沈小姐,厉害!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这是政治智慧!”
“伊万诺夫先生,让您见笑了。”沈桂兰笑着迎了上去,“这里面请。咱们的样衣都在车间里。”
进了车间,沈桂兰没废话,直接让人搬来了一台早就准备好的拉力机。
“伊万诺夫先生,我知道你们那边冬天冷,干活磨损大。市面上的工装,穿俩月就破。”沈桂兰拿起一条那种厚实的工装裤,那是她特意让工人用土办法加浆洗出来的,“您看这个。”
她把裤腿夹在机器上,一按电钮。
“滋——”
那机器的拉力指数蹭蹭往上涨,到了普通布料断裂的两倍,那裤腿竟然还没断!
“好!”伊万诺夫眼睛都直了,走过去摸了摸那布料,“这手感……像牛皮一样结实!”
“价格方面,”沈桂兰递过去一张报价单,“这批货,我给您算成本价,每件3.5美元。我知道您的预算底线是4块,剩下的零头,算我送给您的运费补贴。”
伊万诺夫接过单子看了看,猛地抬头:“成交!沈小姐,您是个实在人。这一批,我要十万件!如果质量好,明年的单子也是您的!”
“没问题。”沈桂兰微笑着伸出手。
就在两人握手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赵建国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头上还缠着纱布,一瘸一拐地冲了进来。他看见沈桂兰正在跟个外国人握手,眼珠子都红了。
“沈桂兰!你个没良心的!你发财了不管我死活?”赵建国扑过来,想抱沈桂兰的大腿,“我是你老公!这钱有我的一半!伊万诺夫先生是吧?我是她家属,这价格得重谈……”
还没等他靠近,两只大手像铁钳一样钳住了他的肩膀。
孙建军带着两个民警走了进来,脸色铁青:“赵建国,你涉嫌参与赵建设挪用公款案,还有刚才的寻衅滋事,跟我们走一趟吧!”
“什么?我……我是家属!”赵建国还在那叫唤。
沈桂兰连头都没回,只是对着孙建军挥了挥手:“带走,审完告诉我一声。”
看着赵建国像死狗一样被拖走,伊万诺夫有些惊讶地问:“沈小姐,那是……”
“一条疯狗而已。”沈桂兰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职业的笑容,“咱们刚才说到哪了?哦对,是装箱清单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