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口,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乱。
刚下船,码头上全是扛着大包小包的人,还有那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咸腥味和烧柴油的味道。
“老板!老板!要看地皮吗?我有黄金海岸的一线海景房,只要两千一平!”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墨镜的瘦猴一样的男人凑了上来,他就是这儿的掮客,叫阿海。
谢遇安皱了皱眉,刚想挥手让他走,沈桂兰却拦住了他,笑着说:“阿海兄弟是吧?正好,我们要找大块的地,做仓库用。”
“做仓库?那可是黄金海岸啊!做仓库多浪费!”阿海一脸肉痛,“那地皮买了就是翻倍赚的!”
“带路吧。”沈桂兰淡淡地说。
车子一路颠簸,开到了所谓的“黄金海岸”。沈桂兰站在那片荒草丛生的沙地上,看着远处那一望无际的大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阿海,这地不错是不错。”沈桂兰踢了踢脚下的沙子,“就是不知道,这水电什么时候能通?我看这儿连根电线杆子都没有。”
“哎呀老板,快了快了!政府马上就要规划了!”阿海拍着胸脯保证。
“马上?”沈桂兰笑了,“据我所知,这儿离市区二十公里,中间还隔着两个红树林保护区。要想通电通水,没个三年五年下不来。你当我也是那些炒地皮的冤大头,买了地就扔这儿晒太阳?”
阿海的脸色变了变:“老板,你这话……”
“行了,别演了。”沈桂兰转身就走,“这地我不买。你带我去规划局看看。”
阿海在后面直跺脚,这女的太精了,不好忽悠。
到了规划局的临时办事处,里面挤满了人。一个穿着花衬衫、大金链子的胖子正在那大嗓门地打电话:“对!三亚那块地我全要了!一千万?小意思!咱们温州人做生意就是要有魄力!”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温州炒房团钱老板。
沈桂兰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办事窗口。接待她的是个年轻的干事,叫小郑,戴着个黑框眼镜,看着挺老实。
“同志,我想查一下关于港口仓储用地的规划。”沈桂兰拿出那份《关于特区仓储带动出口的建议书》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公司的方案。”
小郑接过方案,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突然亮了。这几天来的人,全是问哪里能盖楼哪里能卖钱的,只有这个女人,问的是怎么做实业、怎么搞物流。
“沈小姐是吧?您的想法很好。”小郑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您要是真想做仓储,我给您提个醒。别去抢那些热点地块,往西边看。虽然现在是一片烂泥滩,但那是未来的深水港预留区。”
“烂泥滩?”沈桂兰心里一动,“具体位置在哪?”
“就在长流镇那边。”小郑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角落,“不过那儿还没开发,条件很艰苦。”
沈桂兰看着那个位置,心里狂跳。就是这儿!前世的那个超级大港!
她拉着谢遇安就往外走。阿海还在门口等着呢,一看沈桂兰出来,立马凑上来:“老板,怎么样?要不要再去看看别的地?”
“去长流镇。”沈桂兰简短地说。
车子开到了长流镇的海边。这里确实是一片烂泥滩,海风一吹,那股子腥臭味直冲脑门。
“老板,这……这地方能干啥啊?”阿海捂着鼻子,“这就是个晒盐场都不用的破地儿啊!”
“我就要这儿了。”沈桂兰踩着烂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阿海,你去联系村委会,我要租这片地,五十年租期。”
阿海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女的怕不是疯了?但这可是大生意啊!他眼珠子一转,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谈价格的时候,阿海满脸堆笑:“老板,村里说了,这片地虽然偏,但面积大,租金要一次性付清,还要签个‘限期开发协议’,要是两年内没动静,村里有权收回。”
谢遇安一听就皱了眉:“限期开发?这条款有点坑啊。现在这环境,两年能把地平了就不错了。”
沈桂兰却一把按住了谢遇安的手,笑着说:“没问题,签。”
阿海没想到这么顺利,心里乐开了花。他早就收了钱老板的贿赂,要是沈桂兰两年内开发不了,这块地就能转手卖给钱老板做度假村,到时候他还能再赚一笔中介费。
签完合同,谢遇安有些担忧:“桂兰,这条款太苛刻了,万一到时候开发不起来,咱们这几百万就打水漂了。”
沈桂兰把合同收好,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遇安,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块地,是未来进出港的必经之路。就算咱们不开着,两年后港口一扩建,这块地就是黄金。到时候,谁想让大货车通过,都得看咱们的脸色。”
“而且,”她指了指手里的那份申请书,“我手里有‘港口配套申请书’。只要这个批下来,这块地就是不可撼动的物流基地。阿海以为我是个外行,殊不知,我才是那个拿住他七寸的人。”
谢遇安看着沈桂兰,眼里的佩服又多了几分。这女人,走一步看十步,真的是个天生的操盘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开了过来,车窗摇下,露出了钱老板那张大脸。
“哟,谢总,沈总,怎么在这烂泥地里玩呢?”钱老板一脸讥讽,“我听说你们接手了这块地?哈哈,正好,两年后要是没钱开发了,记得找我,我出高价收!”
沈桂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谢了钱老板。不过两年后,恐怕你连这块地的门口都进不来。”
“哼,口气不小!”钱老板一甩手,车子轰的一声开走了。
沈桂兰看着车尾灯,眼神坚定。两年?不需要两年,半年之内,我就要让这儿变个样给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