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销会的大胜,让沈桂兰在京城彻底站稳了脚跟。但她心里清楚,这还不够。要想真正把谢世昌那个老狐狸连根拔起,手里没个几千万的资金流是不可能的。
这天下午,老胡神神秘秘地打来电话,说有个大买卖,非得见面聊。
地点约在友谊商店旁边的一间私密茶室。这地儿闹中取静,门脸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老胡是个典型的掮客,油头粉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沈总,哎呀,您这最近可是风头正劲啊!连外国老太太都被您折服了!”老胡一边给沈桂兰倒茶,一边搓着手。
“胡哥,咱明人不说暗话,这大买卖是啥?”沈桂兰也不跟他客套。
老胡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沈桂兰面前。
“您看看这个。”
沈桂兰低头一看,那是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日本进口彩色电视机特准批文》。
“这是松下的彩电,五百台现货。”老胡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充满了诱惑,“本来是给某个机关单位走的指标,但这会儿他们资金没到位,指标要作废。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不就想到您了吗?只要拿着这批文去提货,转手往市场上一卖,这利润……嘿嘿,至少翻倍!”
沈桂兰心里“咯噔”一下。
1988年,国内家电荒,彩电那是凭票都买不到的紧俏货。这就是那著名的“价格双轨制”尾声,也是很多倒爷发家致富的黄金时代。如果这笔生意做成了,那手头的资金瞬间就能翻几番,这对沈桂兰来说,诱惑太大了。
“这批文……真的假的?”沈桂兰不动声色地问。
“嗨!我老胡什么时候拿假货糊弄过朋友?这可是我从一个实权部门的处长那儿弄出来的,人家急着用钱,才肯割肉。”老胡拍着胸脯保证。
沈桂兰拿起那份复印件,上面的公章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我要原件看看。”
“原件在人家手里锁着呢。只要您点头,咱们明儿就能去办手续。”老胡急切地说,“沈总,这可是过了这村没这店了。您要是犹豫,那我可就找陆老板了啊,他也盯着这块肉呢。”
沈桂兰笑了笑,把复印件揣进包里:“胡哥,这事儿我考虑考虑。明天给你准信。”
出了茶室,沈桂兰直奔社科院。
宋教授拿着那份复印件,看了半天,眉头皱得紧紧的。
“桂兰啊,这批文看着是没问题。但是……”宋教授指着那个文号,“今年的进口额度,我印象中前两个月就已经核销完了。这个文号的字号,虽然符合规范,但跟最近下达的总体额度有点出入。”
“您的意思是,可能是假的?”沈桂兰问。
“不好说。现在的造假手段太高明了。我给你引荐个人,钱老。他以前就是负责审批这块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谢遇安那边也没闲着。他在饭店里看到了沈桂兰随手放在桌上的草拟合同,那是关于这笔生意的初步打算。
“你疯了?”
谢遇安一进门,就把合同往桌上一扔,脸色铁青。
“这种倒买倒卖的批文生意,风险极大。万一要是假的,或者涉及走私,你这几年的心血就全完了!咱们现在品牌刚起来,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沈桂兰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遇安,我知道有风险。但这是机会。我现在手里这点钱,想吞掉谢世昌,那是痴人说梦。我必须得快进快出,把雪球滚大。”
“做生意要讲规矩,不能靠这种投机!”谢遇安有些激动,“世昌那边正愁找不到你的把柄,你这是往枪口上撞!”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不欢而散。
而在茶室隔壁的一个包间里,陆文彬正盯着那个监视器的屏幕,看着老胡和沈桂兰的一举一动。
“彬哥,这娘们儿动心了。”老胡挂了电话,一脸谄媚地跑过来汇报。
陆文彬冷笑了一声,掐灭了手里的烟:“那就对了。告诉她,陆文彬也要抢这批货,逼她快点掏钱。只要她那两万块‘诚意金’一打出去,咱们的人立马‘人赃并获’。到时候,我看她沈桂兰怎么从局子里爬出来!”
“彬哥高明!”老胡竖起了大拇指。
陆文彬看着屏幕上沈桂兰离去的背影,眼里满是怨毒:“沈桂兰,在展销会上你让我丢了脸,这回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