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第二天,沈桂兰就和谢遇安开着车,直奔郊区的红星无线电厂。
这红星厂以前是老牌国营厂,生产的“红星牌”收音机那是响当当的名牌。可这几年,跟不上形势,效益直线下滑,眼瞅着就要发不出工资了。这正好是沈桂兰的机会。
到了厂门口,那大门锈迹斑斑,传达室的大爷正听着收音机,那收音机里还滋啦滋啦地响着杂音。
“找谁?”大爷漫不经心地问。
“找你们马厂长,有要事相商。”谢遇安递过去一根烟。
大爷接过烟,别在耳朵上:“里面办公楼二楼左边第一间,自己去吧。”
两人进了厂区,看着那一排排低矮的厂房,还有那一堆堆露天堆放的原材料,心里不禁感叹。这地方,要是再不改革,真就要荒了。
马厂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马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地中海发型,正愁眉苦脸地看着财务报表。
听说有人来谈合作,马厂长立马站了起来,满脸堆笑:“哎呀,稀客稀客!沈总,谢先生,久仰大名啊!快请坐!”
沈桂兰也不客套,直接拿出一份计划书:“马厂长,我就直说了。我们想跟红星厂合作,引进香港的先进流水线,由我们出资金和技术,利用你们现有的厂房和工人,搞彩电组装。利润五五分账。”
“彩电?”马厂长眼睛一亮。这可是现在的紧俏货啊!
“对。我们有外汇额度,能进口显像管和关键零部件。”谢遇安补充道,“不仅能解决你们厂几百号人的吃饭问题,还能让红星厂起死回生。”
马厂长拿着计划书,手都在微微颤抖。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这……这太好了!我代表全厂职工感谢你们!”马厂长激动得都要握手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开了,一个小秘书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条子。
“厂长,您出来一下,有急事。”
马厂长一愣,放下计划书走了出去。
沈桂兰坐在沙发上,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她看了一眼谢遇安,谢遇安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提高警惕。
过了大概五分钟,马厂长回来了。
但这回,他脸上的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表情。
“那个……沈总,谢先生啊。”马厂长坐回椅子上,点燃了一根烟,抽了一口,“你们这计划是不错,但是呢,我这儿也有难处。咱们厂最近刚接到上面通知,设备更新指标已经满了,而且外汇留成额度也刚用完。这合作嘛……恐怕是有心无力啊。”
沈桂兰心里“咯噔”一下。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刚才还恨不得叫爹,这一转眼就拒人于千里之外。
“马厂长,指标满了可以申请啊,外汇额度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一部分……”沈桂兰还想争取。
“不行不行。”马厂长摆摆手,语气生硬,“这是原则问题,谁也不能破。我看你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对了,我也劝你们一句,这京城的厂子,水深得很,有些不该碰的,就别硬挤了。”
这话里话外,全是赶人的意思。
沈桂兰站起身,没再多说废话。她知道,这事儿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了。
出了办公楼,沈桂兰路过厂区的布告栏,上面贴着一张崭新的红头文件。
她走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那是一份《关于调整生产指标的通知》。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红星厂原本申请的彩电组装指标,已经在半小时前,被划拨给了一家名叫“文彬贸易”的公司。
文彬贸易?那不就是陆文彬的皮包公司吗?
“好手段。”沈桂兰冷笑一声,“这陆文彬,手脚够快的。”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从厂区深处开了出来,缓缓停在大门口。车窗摇下,露出陆文彬那张得意的脸。
“哟,沈总,谢总,怎么这就走了?没谈成?”陆文彬幸灾乐祸地笑着,“哎呀,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这红星厂啊,跟我是老交情了。有些指标,那是得留给懂规矩的人的。”
谢遇安走上前,冷冷地看着他:“陆老板,这种空壳公司倒买倒卖,那是违法的。”
“法?”陆文彬大笑起来,“谢先生,您是香港人,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在这儿,关系就是法!我就明着告诉你们,只要我陆文彬在京城一天,你们就别想拿到一片显像管!哪怕是颗螺丝钉!”
“砰!”
陆文彬升起车窗,奥迪车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沈桂兰站在原地,看着那车远去,手里的拳头紧紧攥着。
“陆文彬,你以为断了这条线我就没辙了?”沈桂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能买通马厂长,你能买通所有人吗?这京城的天,还没变呢。”
“遇安,咱们换个打法。”沈桂兰转身,“不就是个指标吗?咱们去拿个更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