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彬这一嗓子喊得是撕心裂肺，那是真急眼了。他指望这一招能把水搅浑，只要刘启明这杆大旗一倒，他就能趁机溜之大吉，或者至少能拖延个十天半个月，让他有时间去把那些烂账给抹平了。
但他没想到，沈桂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时候，主管局的刘启明副局长正背着手，站在台阶上，一脸严肃地看着下面乱糟糟的人群。他这心里头其实也在打鼓。陆文彬昨晚给他塞了两条大前门，外加一个信封，话里话外都是暗示这沈桂兰来路不正。刘启明是个老油条，既不想得罪地头蛇陆文彬，也不想错过沈桂兰这个能出政绩的港商合作机会，所以今儿个特意来“看一看”。
“刘局！您看看！这都乱成什么样了！”陆文彬一看救星来了，赶紧往上凑，指着沈桂兰，“这女人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她说注资，钱呢？账呢？这要是让她把厂子搞黄了，咱们局里怎么交代？”
刘启明皱了皱眉，看向沈桂兰：“沈总，这……虽然手续是在办，但这资金监管也是有规矩的。既然有人举报，咱们是不是先把流程停一停，查清楚了再说？”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就是要把沈桂兰架起来烤。
沈桂兰笑了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她没说话，只是侧过身，给身后的谢遇安让了个位置。
“刘局长，您好。”谢遇安操着一口标准的港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文件夹，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敝人刚刚从港岛汇丰银行开出的‘高新技术试点专项外汇存单’，以及特区政府开具的资金来源合法性证明。每一分钱，都是经过正规渠道审批的。请您过目。”
刘启明一愣，接过来翻开一看。那上面的零写得晃眼，还有那鲜红的银行公章，看得他心头一跳。这哪是空手套白狼啊，这是实打实的财神爷！
“这……”刘启明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但还没等他说话，沈桂兰就往前走了一步，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刘局，我知道您为难。但我这儿有份东西，您或许感兴趣。”沈桂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那是她根据记忆里未来十年的发展脉络，手绘的一份《京城商业中心规划草图》。
刘启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突然瞳孔猛地收缩。
这张图上标注的几个点，正是局里最近内部讨论要重点开发的区域，连路名都还没对外公布呢，这女人怎么知道的？
“刘局，红星厂这块地，未来可是这商业区的核心。要是这项目成了，这就是咱们局里的招牌，是您手里的政绩啊。”沈桂兰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刘启明的心坎上，“要是这会儿停了，让陆文彬那种倒爷把地给糟蹋了，以后这块黄金地皮成了烂尾楼，这责任……您说该谁担呢？”
刘启明猛地抬起头，看着沈桂兰那笃定的眼神，心里那杆秤瞬间就歪了。
他合上文件夹，清了清嗓子，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但眼神却是对着陆文彬的了。
“陆文彬！你胡闹什么！”刘启明厉声喝道，“沈总的资金手续齐全，合法合规！你有什么证据在这儿血口喷人？啊？”
陆文彬懵了。这剧本不对啊！昨晚上不是说好了吗？
“刘局，我……我是为了咱们局里的资产安全……”
“为了资产安全？”沈桂兰冷笑一声，转过身，手里举着一摞泛黄的文件，“刘局，既然说到资产安全，那我倒要举报一件事。这红星厂名下的三处仓库，原本是国有资产，但在半年前，被陆文彬用‘虚假担保’的手段，私自转到了他那个‘文彬贸易’的名下。这算不算侵吞国有资产？”
沈桂兰把手里的文件往孙厂长手里一塞。孙厂长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看着那上面自己当时被忽悠签下的字，气得胡子直抖。
“这是……这是我当时喝多了签的！根本没看内容啊！”孙厂长把文件往刘启明面前一拍，“刘局，您看看！这姓陆的坑我不说，还把厂里的地都给卖了！”
刘启明拿过文件一看，脸色瞬间就黑了。这要是真查出来，他这个主管局长也脱不了干系，那是监管不力啊！
“陆文彬！你胆子也太大了！”刘启明指着陆文彬的鼻子骂道，“来人！叫保卫科！哦不，直接报警！让公安同志来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文彬这回是真慌了，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刘局！刘局你听我解释！这……这都是误会……”
没等他解释完，两个警察已经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陆文彬，有人举报你涉嫌非法挪用集体资产，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文彬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吼：“沈桂兰！你狠！你给我等着！”
看着陆文彬被押上车，沈桂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转身对着刘启明伸出手：“刘局，那咱们这挂牌仪式……”
“挂！立刻挂！”刘启明脸上堆满了笑，像是变了个人，“沈总，以后这红星厂，还要靠您多费心啊。局里绝对支持您的工作！”
“砰——啪——”
鞭炮声响彻云霄。
一块蒙着红绸的崭新招牌被缓缓揭开——“红星-桂华合资公司”。
沈桂兰站在牌匾下，看着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京城这块硬骨头，到底是让她给啃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