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彬是被带走了,但这厂里的烂摊子还在。俗话说得好,树倒猢狲散,但这帮猢狲要是没散干净,指不定还得在后院点把火。
沈桂兰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警车扬尘而去,眼神冷冽。
“马强!”她喊了一声。
“到!”马强带着两个保安立马冲了进来。
“带着人,把财务室和档案室给我封了!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谁敢硬闯,直接送派出所!”沈桂兰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这时候,陆文彬的那个女秘书小丽正抱着个纸箱子,鬼鬼祟祟地从后门往外溜。她穿着一身鲜艳的红风衣,在这灰扑扑的厂区里特别显眼。
“那是谁?”谢遇安眼尖,指了指后门。
“那是陆文彬的秘书,平时帮他管点私账。”孙厂长在旁边说道。
沈桂兰眯了眯眼:“王大力!”
“哎!沈总!”王大力这会儿正觉得自己是厂里的功臣,在那儿挺胸抬头呢。
“去后门,把那个穿红风衣的女人给我拦住。她怀里揣着的东西,可能是咱们厂保命的家当。”
王大力一听,撒丫子就跑。他虽然是钳工,但这抓人的活儿干得也不含糊。小丽刚走到后门那条狭窄的巷子里,就被王大力给堵住了。
“哎哟,这不是丽姐吗?这急匆匆的,干嘛去啊?”王大力张开双臂,跟个门神似的。
“滚开!我要下班了!”小丽脸色煞白,把怀里的纸箱子抱得更紧了。
“下班不拦着,但这箱子得留下看看。”王大力也不废话,伸手就去抓箱子。
两人一拉扯,“哗啦”一声,箱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最上面的一张,正是红星厂仓库的租赁合同副本,上面还盖着陆文彬私刻的公章。
“好啊!我说怎么仓库里的东西老是对不上数呢,原来都在这儿呢!”王大力一把捡起合同,冲着小丽喊道,“你这是想销毁证据啊!”
小丽一看事情败露,甩手就想跑,结果被赶来的保卫科直接扣下了。
这边的骚乱刚平息,厂区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
“全体职工请注意!请立刻到操场集合!开会!”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操场上,一个个心里都打鼓。这新老板刚上任,是不是就要裁员了?这年头,谁不怕丢饭碗啊。
沈桂兰站在主席台上,没拿稿子,直接拿过大喇叭。
“大家都听好了!”沈桂兰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有人说,合资了,就要砸你们的饭碗,就要把你们赶回家。我沈桂兰今天把话撂在这儿:那是放屁!”
底下的工人都笑了,这新老板说话还挺糙,但听着顺耳。
“咱们红星厂是个老厂,大家伙儿都是老人。厂子困难,那是经营不善,不是你们的错!”沈桂兰指着身后的财务科大门,“今天,我来了,就不让你们吃亏。财务科现在正在算账,每人补发之前拖欠的三个月工资!另外,只要下个月全勤,再发一百块钱的开工奖!”
“真的假的?”
“老天爷,这得多少钱啊!”
底下瞬间炸了锅。这年头,一百块钱能买多少米面油了?
“还没完!”谢遇安走上前,接过话筒,“我姓谢,来自香港。我这次带来了一百台进口的自动化缝纫设备,就在厂门口停着呢。以后,咱们的活儿更轻省,挣得更多。表现好的,我还出钱送你们去香港参观学习!”
“香港?!”
工人们的眼睛都直了。那可是香港啊!那是只能在电视上看见的地方!
“信沈总!信谢总!”
“咱们有救了!”
周大姐在台下抹着眼泪,拉着旁边的老姐妹说:“这下好了,这下好了,我家那口子的药费有着落了。”
孙厂长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走到台前,拿起笔,在早就准备好的《合资经营协议》确认书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总,这厂子,交给你,我放心。”孙厂长把笔递给沈桂兰。
沈桂兰接过笔,签字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这不仅仅是一份合同,更是几百个家庭的生计。
散了会,沈桂兰没急着走,而是去了陆文彬原来的办公室。这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劣质烟草味。
她坐在那张转椅上,拉开抽屉。里面乱七八糟的,全是些没用的发票和废纸。
沈桂兰的手在抽屉底板上摸了摸。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机关。
“咔哒”一声。
抽屉的底板弹了起来,露出一个暗层。
里面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
沈桂兰拿出来打开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是一张红星厂的平面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厂区东北角的一个地方。
那里是个废弃的防空洞,平时根本没人去。
陆文彬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做标记?还藏得这么深?
沈桂兰把图纸往兜里一揣,拿起桌上的电话:“马强,叫上两个人,跟我去趟东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