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会见室里，空气浑浊，带着股发霉的味道。中间隔着一道铁栅栏，两边是两个世界。
沈桂兰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剃了光头、穿着囚服的陆文彬。才几天没见，这昔日的京城“地皮大王”就瘦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着跟个老农民似的。
“沈桂兰，你来看我笑话了？”陆文彬抓着铁栏杆，指节发白，“你满意了？我现在这副德行，你高兴了？”
“我来不是看你笑话的，是来给你送‘终’的。”沈桂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贴着栏杆推了过去，“这是《关于追究“文彬贸易”违约责任及抵扣股权申请书》。你看看，签个字吧。”
陆文彬瞥了一眼那文件，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想让我签字？做梦！我是红星厂的股东，我有合同保护！你别以为把我弄进来了，就能把我的股份吞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坐着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那是他花大价钱请的代理律师：“张律师，你告诉他！这是违法的！”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沈总，根据咱们当初签署的合资协议，并没有明确规定‘刑事犯罪导致股权收回’这一条款。虽然陆先生目前有些麻烦，但他作为自然人的民事权利并没有被剥夺。您这份申请书，在法律上是站不住脚的。”
张律师这话里透着股阴险劲儿，潜台词就是：只要我不签字，你就拿我没办法，还得给我治保释金。
沈桂兰笑了，笑得有些轻蔑。她转头看向身后的谢遇安。
谢遇安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烫金印章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拍。
“张律师，你是个明白人，别装糊涂。这是港岛汇丰银行发出的《跨境信用证追索函》。”谢遇安的声音很冷，“陆文彬在一个月前，伪造合资公司的公章，在海外申请了一笔五十万美金的信用证，企图转移资金。根据《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这种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合资方的利益，我们具备法定的单方面解约权。”
张律师拿过文件一看，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这可是实锤啊！要是这罪名坐实了，那就不止是经济纠纷了，那是国际诈骗！
“这……这……”张律师支吾着看向陆文彬，眼神里全是埋怨。
“还没完呢。”沈桂兰又加了一把火。
这时候，门开了，刘启明背着手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制服，脸上没一点表情。
“刘局！”陆文彬像是看见了亲人一样，“刘局，您得给我做主啊！他们这是欺负人！”
刘启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陆文彬，你少跟我套近乎。我今天是代表主管局来的。这是局里下发的《资产临时冻结令》。”
刘启明拿出一张纸，念道：“鉴于陆文彬涉嫌挪用红星厂专项资金五十万元，现将其名下所有资产予以冻结，并以其在红星厂的股权评估值进行折抵。从现在起，你那点股份，已经不是你的了。”
“什么？”陆文彬两眼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刘局……咱们可是老交情了……”陆文彬还想挣扎。
“住口！”刘启明厉声喝道，“你那是把我往火坑里推！要不是沈总大度，不想把事情做绝，你早就进去踩缝纫机了！现在，签字！”
陆文彬看着那份申请书，又看了看刘启明那张铁青的脸，知道自己是彻底完了。这墙倒众人推，这世道，没钱没势，谁还认得他陆文彬？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在协议上按下了红手印。
“沈桂兰……你狠……”陆文彬咬着牙，声音嘶哑。
沈桂兰收起文件，站起身：“陆文彬，这是你自找的。好好改造吧，争取早点出来看看这新世道。”
走出看守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桂兰刚要上车，手里的电话就响了。是孙厂长打来的，声音听着十万火急。
“沈总！不好了！出事了！”孙厂长在那头喊道，“那边的丝绸二厂突然变卦了！说是设备故障，不给咱供货了！这眼瞅着要开工了，没生丝原料，咱们拿什么做衣服啊！”
沈桂兰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这哪是设备故障，这分明是陆文彬留下的那些余孽在捣乱。陆文彬虽然倒台了，但他那个利益圈子还没死透。
“孙厂长，别慌。回厂里等我，我有办法。”
挂了电话，沈桂兰转身对谢遇安说：“遇安，咱们得去一趟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