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厂的厂长办公室里,孙厂长急得在那儿转圈圈,地上的烟头都扔了好几个。
“沈总啊,这丝绸二厂是咱们以前的老供货商,这关键时刻掉链子,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我去找局里协调,局里说这是企业行为,他们也不好插手。”孙厂长一脸愁容,“这第一批订单可是五千件啊,要是违约了,咱们得赔死!”
“别去找局里了,那是浪费口水。”沈桂兰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只钢笔,“陆文彬虽然进去了,但他那帮搞供销的朋友还在。这是断了咱们的粮道,想逼咱们就范。”
“那……那咋整?京城周边的丝绸厂都让他们给控制了。”孙厂长急得直拍大腿。
“咱们不找京城的。”沈桂兰眼神一闪,站起身,“遇安,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地方吗?”
谢遇安立马会意:“你是说……苏杭那边?”
“对!”沈桂兰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得很,就在这几天,南方一家外贸丝绸厂正愁得想撞墙。因为出口标准突然变更,他们积压了一大批“出口退货级”的真丝绸。这批货其实是顶级的品质,只是因为标签印错了规格,被外商拒收了。在国内,这批货因为没人识货,正准备当废品处理呢。
“孙厂长,咱们库房里还有多少存货?”
“顶多能撑两天。”孙厂长老实回答。
“够了。”沈桂兰当机立断,“谢遇安,你马上联系南方吴厂长,就用你的港商身份,告诉他,我们要这批‘废品’,现金结算,而且还能帮他处理未来的边角料外销。价格嘛,市场价的六成。”
“六成?那不是捡了大便宜了吗?”孙厂长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叫信息差。”沈桂兰笑了笑,“马强!备车!王大力!你带十个机灵点的保安,跟我去火车站接货。这批货,咱们得像运金子一样运回来。”
三天后,南方某火车站。
夜色漆黑,一列货运火车缓缓进站。车厢门打开,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
吴厂长是个精瘦的老头,看着沈桂兰他们,一脸的感激:“哎呀,谢先生,沈总,你们可算是来了。这批货压在我手里,我都快睡不着觉了。只要你们能现结,五成我都卖!”
沈桂兰也不废话,让谢遇安直接开了现金支票。
就在工人们开始搬运货包的时候,远处突然开过来两辆大卡车,车灯刺眼。车上跳下来一帮穿着黑夹克的人,手里都拎着铁棍。
“停手!都给我停手!”领头的一个大汉喊道,“这货我们要了!谁敢动一下,废了谁的手!”
这是陆文彬的余党,他们不仅断了京城的货源,还想在半路上截胡。
沈桂兰站在站台阴影里,对着身边的王大力使了个眼色。
王大力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把袖子一撸,从背后的麻袋底下抽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钢管,对着身后的保安喊道:“兄弟们!沈总说了,这货是咱们的命根子!谁敢抢,就是砸咱们的饭碗!给我上!”
这十几个保安都是沈桂兰高薪养着的退伍兵,平时训练有素,哪是这帮街头混混能比的。
“冲!”
两拨人瞬间撞在一起。王大力一马当先,一钢管就把那个领头大汉给撂倒了。
“我是当兵出身,练过两手!你们这帮杂碎,想截老子的货?”王大力吼声如雷,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帮人打得抱头鼠窜。
不到十分钟,对方就被打跑了。
“快!装车!”沈桂兰一声令下。
为了保险起见,沈桂兰没敢走铁路货运的常规流程,而是让王大力带着人,把那两辆大卡车当成了运输工具,连夜把货分装到了借来的几辆空卡车上。
天刚蒙蒙亮,满载着真丝的卡车就驶入了红星厂的大门。
“沈总!货到了!”王大力从车窗里探出头,一脸的兴奋,“这料子太好了!我在车厢里摸了一把,滑溜得跟水似的!”
沈桂兰看着那一包包卸下来的原料,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走,进车间试机!”
车间里,王大力熟练地把生丝送进新引进的自动化织机。随着机器的轰鸣声,一匹匹光鲜亮丽的真丝布料缓缓流出。
“成了!沈总,成了!”孙厂长摸着那布料,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这光泽,这手感,比咱们以前用的好太多了!这衣服做出来,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沈桂兰点了点头,看着这一片繁忙的景象,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然而,就在她转身巡视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厂区后的那个废弃防空洞。
那边不是应该没人吗?
怎么会有几个人影在那儿晃悠?
沈桂兰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那是工会主席周大姐,正带着几个穿着工装、却看着有些面生的男人,拿着皮尺在量防空洞的高度,嘴里还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周大姐那边怎么回事?”沈桂兰问旁边的孙厂长。
孙厂长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哦,周大姐说防空洞门口那块地太荒了,想清理清理,弄个小花园什么的。我看她是闲不住,就没管。”
沈桂兰眉头皱了皱。周大姐是个热心肠,平时也是一心为公,但这几个男人……
那个领头的人,侧脸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沈桂兰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子不安。在这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大意。
“孙厂长,你去把那几个人请过来,就说我有事儿问问他们。”
“哎,好。”孙厂长没多想,转身跑了过去。
沈桂兰站在原地,手紧紧地攥着衣角。这批原料虽然到手了,但这厂子里的暗流,似乎还远没有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