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一号车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新安装的自动化生产线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卧在车间中央。
沈桂兰带着马强和马保全,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车间。
杨博士,那个谢遇安从香港请来的管理顾问,也跟在后面。他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个记录本,一脸严肃。
“沈总,根据排班表,今晚是赵德柱值班。”杨博士低声说。
几个人潜伏在机器旁边的阴影里。没过一会儿,就看见赵德柱鬼鬼祟祟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个扳手,左顾右盼,确认没人后,直接爬到了新机器的操作台上。
“这孙子,真敢下手啊。”马保全咬着牙低声骂道。
只见赵德柱打开了机器的侧盖,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根黑乎乎的螺栓,就要往主轴上拧。那机器的主轴可是精密部件,要是换了这种劣质螺栓,高速运转起来瞬间就会崩断,甚至能把整个机器炸飞。
“动手!”沈桂兰一声令下。
“啪!”
车间里的灯瞬间全亮了。
赵德柱被晃得睁不开眼,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眯着眼一看,沈桂兰正站在下面,冷冷地看着他。
“赵主任,大半夜的,练功夫呢?”沈桂兰嘲讽道。
赵德柱反应倒是快,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哎哟,沈总,您看您吓我一跳。我这不是……我看这机器有点螺丝松了,给紧一紧。这就是国产化适配改装嘛,咱们得省着点用那些进口零件……”
“改装?”马保全冲上去,捡起地上的那根螺栓,又从赵德柱兜里掏出那个他想换上去的生锈铁疙瘩。
“大家伙儿都来看看!”马保全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本来这会儿是夜班休息时间,但沈桂兰故意让人把附近的工人都叫来了。王大力带着十几个小伙子围了上来。
“赵德柱,你管这叫改装?”马保全把那根生锈的螺栓举起来,“这主轴转速每分钟几千转,你上个生铁的螺栓?这要是转起来,这就是个手雷!咱们的工人在旁边操作,那是把命都搭上!”
工人们一听这话,顿时炸了锅。
“这不是要命吗!”
“赵德柱,你安的什么心?”
“这要是炸了,我那还在上学的娃咋整?”
赵德柱看着周围愤怒的工人,慌了神:“不……不是,我是好心……我不懂技术嘛……”
“不懂技术?不懂技术你敢动主轴?”沈桂兰走上前,目光如炬,“赵德柱,你是陆文彬的人吧?他进去了,你想替他报仇?你想毁了这台机器,毁了咱们厂刚刚接的订单,让咱们几百号人再次失业?”
“我没有!我不是!”赵德柱还在狡辩。
“是不是,让警察去查。”沈桂兰一挥手,“马强,把他绑了!送派出所!还有,通知公安局,这是蓄意破坏生产设施,是重罪!”
赵德柱这下彻底瘫了,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
看着赵德柱被带走,工人们的情绪由刚才的愤怒变成了敬畏。这个新来的女老板,不仅给钱痛快,收拾起坏人来更是雷厉风行。
沈桂兰站在机器旁,环视了一圈。
“大家都听着!”沈桂兰大声说道,“从今天起,赵德柱被撤职。我任命王大力为代理车间主任!”
王大力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沈总,我……我能行吗?”
“你行不行,大家伙儿说了算。”沈桂兰指了指旁边的一块黑板,“杨博士,把‘透明计酬制’给大家讲讲。”
杨博士走上前,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下了几个大字:今日产量,今日工资。
“以后,咱们车间不再吃大锅饭。你干多少活,就拿多少钱。每一件合格品的工钱,都写在旁边的榜单上。晚上下班,直接去财务领当天的现金补助!”
“当天领钱?”
“真的假的?”
工人们沸腾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新鲜事。那种干多干少一个样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看着车间里重新燃起的热情,沈桂兰松了口气。
她转身回到办公室,开始清理赵德柱留下的烂摊子。在那张乱糟糟的办公桌抽屉最底层,她摸到了一张烫金的信封。
信封很精致,上面印着几个大字:京城企业家沙龙邀请函。
沈桂兰打开一看,里面的字迹刚劲有力,落款人是一个让她心头一震的名字——楚老。
前世,这位楚老可是国内经济界泰斗级的人物,曾一度担任体改委的要职。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正是楚老的一次公开讲话,给了她极大的支持和庇护。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老板,楚老根本不认识她。
没想到,今世竟然这么早就收到了他的邀请函。
“看来,这京城的水,是越来越深了。”沈桂兰放下邀请函,眼神深邃。这不仅仅是一张邀请函,这更是一张通往更高权力和资源的入场券。
她转头看向窗外,车间里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在夜色中格外响亮。那是希望的响声。
“遇安,咱们准备好去见见这位大人物了。”沈桂兰对着刚进门的谢遇安说道。
谢遇安看了看那张邀请函,点了点头:“楚老眼光独到,他既然发邀请函,说明他关注到你了。这是个好机会。”
“是好机会,也是个大挑战。”沈桂兰笑了笑,把邀请函收进了包里,“不过,我沈桂兰什么时候怕过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