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红星厂门口就围满了人。
那满墙的红油漆实在是太扎眼了,谁看了都觉得心里堵得慌。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昨儿个黑疤带人去胡同里转悠的事儿大家都听说了,谁家没个老婆孩子?这要是真被报复了,那可咋整?
“哎,我看这厂子是干不长了。”
“是啊,沈总虽说有本事,可这地头蛇太难缠了。咱们要是再跟着干,怕是要惹祸上身。”
就在人心惶惶的时候,沈桂兰来了。
她身后跟着马保全和几个保卫科的人,手里拿着一卷大白纸。
她没让人清理那红油漆,反而让人把那张大白纸直接贴在了红油漆旁边的空地上。
“大家都过来!”沈桂兰喊了一声。
工人们围了上去,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家属安全保障承诺书》。
“从今天起,凡是咱们厂职工的直系家属,因为工厂工作受到恐吓、威胁的,工厂全权负责!”沈桂兰拿着大喇叭喊道,“工厂将全额报销职工子女的学费!如果家里有人受伤,医药费全报!要是有人敢动咱们工人一根指头,我沈桂兰哪怕倾家荡产,也要跟他们磕到底!”
这话一出,底下的工人们愣了一下。全额报销学费?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啊。这年头,供个孩子上学那可是大支出。
“沈总,这……这能兑现?”周大姐挤过人群,一脸担忧地问。她昨天孙子就在胡同口被几个小混混堵了,吓得到现在还不敢出门。
“周大姐,我沈桂兰说话算话。”沈桂兰点了点头,“不过,光咱们防着不行。还得主动出击。周大姐,我知道黑疤他们在哪。明天,咱们办个‘家属入厂开放日’,把老人孩子都接到厂里来,让他们看看咱们的新车间,看看咱们的本事。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敢动手!”
第二天,红星厂那叫一个热闹。
车间大门敞开,平日里冷冰冰的机器全都擦得锃亮。家属们扶老携幼地来了,看着那新盖的托儿所,闻着食堂里飘出来的肉香,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黑疤带着几个人,混在人群里,一脸的阴狠。他昨天被陆文彬的人花了大价钱买通,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
“大家都别信!”黑疤突然跳到一个箱子上,指着正在发钱的财务科大喊,“那都是假的!那钱都是骗人的!这厂子马上就要倒闭了,沈桂兰要把你们卖了!”
家属们一听,顿时有些骚动。
沈桂兰站在台阶上,看着黑疤,冷笑了一声。
“是吗?那是骗人的?”沈桂兰一挥手,“谢总,开保险柜!”
谢遇安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财务室门口的一个大保险箱。那一瞬间,满箱子的红票子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晃花了。
“发钱!”沈桂兰大喊一声。
“王大力!赵师傅!李大姐!上来领你们的技能标兵奖金!”
一个个名字被叫到,一个个厚厚的信封被塞到了工人手里。王大力哆嗦着手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的十张大团结!一千块!
“妈呀!真发钱啊!”
“这……这比我一年工资都多!”
家属群里瞬间炸了锅。那可是真金白银啊!谁还信黑疤的鬼话?
黑疤一看这阵势,急了。他知道今天要是压不住场,回去就得被陆文彬的人弄死。
“给脸不要脸!”黑疤从腰里掏出一根短铁棍,也不管什么家属不家属了,直接冲向旁边的配电房,“我看你们谁敢拿钱!我让你们全都停工!”
他伸手就要去拉那个总电闸。只要这一拉,整个车间就得瘫痪,刚才那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就得变成黑暗里的恐慌。
“在那儿!”
可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闸门的一瞬间,配电房的铁门突然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了。
“砰!”
紧接着,一只大脚狠狠地踹在了黑疤的肚子上。
“哎哟!”
黑疤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的铁棍也掉了。
王大力带着两个壮汉从配电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绳索。
“沈总早就防着你这手了!”王大力啐了一口唾沫,“你以为咱们这新配电房是摆设吗?里面的线都换成了防破坏的,而且……我们在这儿守了一上午了!”
黑疤捂着肚子,惊恐地看着周围。刚才还怕他的家属们,这会儿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过街老鼠。
“打他!吓唬我孙子!”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几个胆大的家属冲上来,扭手的扭手,拽脚的拽脚,七手八脚地把黑疤给按住了。
“送派出所!”沈桂兰大手一挥,“我要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看看,红星厂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看着警车把黑疤拉走,全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一刻,那种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恐惧,终于散了。
沈桂兰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张张激动的脸,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这攻心计,算是成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谢遇安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他把沈桂兰拉到一边,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桂兰,出事了。”谢遇安压低声音说道,“刚才接到电话,楚老的考察行程被紧急叫停了。”
“什么?”沈桂兰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是……”谢遇安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土地局刚刚发来的函。说是红星厂的生产用地存在权属争议,要对我们进行‘异议调查’。如果查实,这片地……可能要收回。”
沈桂兰拿着那份盖着大印的函件,手微微有些发抖。
这前脚刚把地头蛇收拾了,后脚上面的刀子就下来了。看来,这京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