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发布会正式开始还有俩钟头,酒店后台那是忙得脚打后脑勺。衣架碰撞的声响、模特换装时的拉链声,还有谢遇安指挥工人搬东西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沈桂兰正对着镜子最后一次检查那件压轴礼服的领口,突然听见外头一阵骚动。
“谁让你们进来的?这儿是后台重地,闲人免进!”马强的声音有些急躁。
“闲人?我看你们这是心虚了吧!”
一个大嗓门嚷嚷着,紧接着,“砰”的一声,后台的大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穿着制服、戴着大盖帽的中年男人,一脸的横肉,手里还拿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穿着制服的消防队员。
“我是消防支队三分队的张队长。”那男人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拍,“刚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这会场私自堆放大量易燃布料,堵塞消防通道,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今儿个这会,开不成了!封场!立刻整改!”
这话一出,后台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几个正在熨烫衣服的小工吓得手里的熨斗都差点掉地上。
这时候,一直躲在角落里没露面的陆文彬那个律师,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脸上带着那种小人得志的假笑:“哎呀,沈总,您看这事儿闹的。安全第一嘛,既然有隐患,那还是先停下来查查比较好。这万一要是着了火,那可是要坐牢的。”
沈桂兰转过身,把手里的礼服轻轻挂好,脸上连点慌张的神色都没有。
“张队长是吧?辛苦了。”沈桂兰走到那堆所谓的“易燃布料”跟前,“您说的隐患,是指这些?”
“废话!这布料堆得比人高,通道都没了!出了事谁负责?”张队长眼珠子一瞪,就要让人贴封条。
“慢着。”沈桂兰伸手拦住了他,“张队长,您看清楚点。这布料下面,是什么?”
张队长一愣,弯下腰看了看。只见那一摞摞布料的下面,并不是直接堆在地上,而是垫着一层厚厚的防火板,而且在板子旁边,每隔两米就有一个红色的喷头,正闪着金属的光泽。
“这是……自动喷淋系统?”张队长是个行家,一眼就认出来了。但这玩意儿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一般只有那种最高级的涉外酒店才有,而且都是装在天花板上的,谁见过往堆料区装这种定向喷头的?
“没错。”谢遇安走了过来,递过去一份英文说明书和安装图纸,“这是我们从港岛运来的‘热感应自动喷淋装置’,灵敏度比国内标准高了三倍。只要周围温度超过六十度,还没等火烧起来,水雾就把火苗给灭了。张队长,您可以找人试试?”
张队长有些不信邪,掏出打火机凑近了一个喷头。刚打着火,还没来得及去烧那布料,那喷头“滋”的一声,一股细密的水雾就喷了出来,精准地把火苗给浇灭了,连旁边的布料边儿都没湿。
“这……”张队长傻眼了。
这时候,一直扛着摄像机在旁边拍花絮的林记者走了过来,把镜头直接对准了张队长那张从严肃转为惊讶的脸。
“张队长,看来这举报信的内容,有点不实啊?”林记者笑着问,“这种消防配置,别说在京城了,就是在全国也是头一份吧?您刚才说要封场,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张队长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是个讲理的人。他看了看那喷头,又看了看畅通无阻的备用通道,最后只能干咳了一声:“嗯,这个……确实不错。看来是我们误会了。不过,安全无小事,还得小心点。”
“那是当然。”沈桂兰趁热打铁,“张队长,要不您去监控室看看?我们的闭路电视覆盖了全场,连后台的每一个配电箱都有专人值守,绝没有任何死角。”
张队长点了点头,带着人去监控室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缓和多了。他对沈桂兰敬了个礼:“沈总,你们这安全意识,比有些国营大厂都强。那举报人简直是胡扯!行了,没隐患,你们忙吧。”
这一下,那个律师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本来以为这招能直接把发布会给掐死,没想到反倒给沈桂兰做了个免费广告。
就在这时,小陈——楚老的秘书,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沈总,刚才楚老让我给您带个话。”小陈瞥了一眼那个律师,大声说道,“楚老听说有人搞匿名举报这一套,很生气。他已经让刘启明局长去彻查这背后的指使者了。楚老说了,搞实业不容易,谁要是敢在后面下绊子,就是跟改革开放的政策过不去!”
那律师一听这话,身子一缩,灰溜溜地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沈桂兰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小陈,替我谢谢楚老。”
“不用谢,楚老马上就到。”小陈指了指门口。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楚老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
“沈总,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啊,没错过好戏吧?”楚老笑呵呵地说道。
沈桂兰迎上去,握住楚老的手:“楚老能来,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发布会马上开始,请您入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