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代理律师被两个警察架着,还在那儿死鸭子嘴硬,拼命地扭动着身子,手里的那张纸都被捏皱巴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律师!我在行使合法的监督权!这是陆文彬先生的权利!你们这是官商勾结!我要去司法局告你们!”
沈桂兰站在台上,冷眼看着这出闹剧,就像看一只在热锅上乱跳的蚂蚁。她轻轻招了招手,示意旁边的礼仪小姐把那张所谓的《异议书》拿过来。
“张律师,既然你这么有理,那咱们就当着全京城媒体的面,把这理给辩一辩。”沈桂兰接过那张纸,也没看,直接反手递给了站在侧幕的王律师。
王律师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闪着精光。他接过那张纸,只是扫了一眼,嘴角就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领导。”王律师走到麦克风前,声音洪亮,“这上面写的所谓‘资产异议’,在法律上根本就是废纸一张。”
他哗啦一声抖开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份红头文件。
“这是法院刚刚下达的生效裁定书。陆文彬因在合资过程中虚假注资,并且挪用红星厂巨额公款进行非法经营活动,其名下所有股权已经被法院裁定予以剥夺,用以抵偿债务。也就是说,从法律意义上讲,陆文彬现在已经跟红星厂,跟京华服饰,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台下一片哗然。记者们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成一片。
“而且,”王律师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个还在挣扎的律师,“关于刚才张律师提到的那些‘昂贵面料’。我想请问,陆文彬拿什么证明那是他的?凭收据吗?”
谢遇安适时地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份盖着银行公章的证明函,递给了台下的刘启明。
“刘局,这是汇丰银行开具的‘债务清偿证明’。”谢遇安的声音平稳有力,“陆文彬被捕前,确实囤积了一批面料,但他当时是借了高利贷买的,而且是用这批面料做的抵押。是我们合资公司,为了保障生产的连续性,优先偿还了这笔欠款。根据法律,抵押权优先受偿。这笔货的所有权,早就合法转移到了合资公司名下。陆文彬有什么资格提异议?”
刘启明接过证明函,手有点抖。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的楚老,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这沈桂兰把每一步都算得这么死,他当初就不该听陆文彬那孙子的忽悠。
“这……这确实合法。”刘启明不得不点头。
这时候,王律师又补了一刀:“另外,刚才这位张律师持有的这份《异议书》,上面的公章经过我们初步辨认,与司法机关备案的公章不符。张律师,伪造司法文书,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带走吧!”
警察也不废话,直接把这个已经吓傻了的律师塞进了警车。
处理完这苍蝇,沈桂兰重新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刘启明身上。
“刘局,现在干扰排除了。咱们这揭牌仪式,是不是可以继续了?”
刘启明哪还敢有二话,在楚老那要把人盯穿的注视下,他赶紧堆起一脸僵硬的笑,快步走上台。
“当然!当然!”刘启明对着话筒大声说道,“我代表主管局,正式宣布:沈桂兰同志及其合资团队,对京华服饰集团拥有绝对的经营权!陆文彬名下所有关联债权,主管局将一律予以注销,不再承认其法律效力!今后,谁要是再敢拿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来捣乱,局里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底下的掌声才算是真心实意地响了起来。
沈桂兰和谢遇安对视一眼,两人走到舞台中央,共同拉住了那条红绸。
“京华服饰集团,正式成立!”
随着红绸落下,金灿灿的招牌露了出来。这一刻,沈桂兰心里那块悬了半年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从红星厂的烂摊子,到如今的集团化运作,这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发布会结束后,人群散去。
沈桂兰回到后台,看着满地的彩带和空瓶子,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这就像是一场仗打完了,那种紧绷的弦突然松下来,让人有点不适应。
“桂兰,累了吧?”谢遇安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走吧,回去了。”
“等会儿。”沈桂兰摇摇头,她习惯性地走到刚才那个律师站过的地方,想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
就在这时候,她在墙角的杂物堆里,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那信纸看着像是被人随手撕碎了又扔在那儿的,只残存了半张。
沈桂兰捡起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上面写着一串乱七八糟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像是某种密码。而在纸张的边缘,有一个极其模糊的落款,看着像是一个“萍”字。
何萍?陆文彬那个失踪了半年的秘书?
沈桂兰清楚地记得,何萍是在陆文彬出事前一个月突然辞职回老家的,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正常的离职。
“这字迹……”沈桂兰把信纸递给谢遇安,“好像是何萍的。”
谢遇安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这是银行账户的密码格式。开头的‘CIM’,是开曼群岛离岸银行的代码。”
“陆文彬在开曼群岛有账户?”沈桂兰心里“咯噔”一下。陆文彬个土包子,怎么会懂得用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这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而且这纸的材质,不是咱们内地产的。”谢遇安摸了摸那张残纸,“这是香港那边律师行专用的道林纸。何萍没去过香港,这纸是谁给她的?”
沈桂兰握紧了那张纸,脑子里闪过陆文彬那张贪婪的脸,还有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谢世昌。
“看来,这事儿还没完。”沈桂兰冷笑一声,“陆文彬这只地头蛇,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条线。这根线,一直连着香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