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这气氛,比刚才那餐厅里还压抑。满屋子都是那种陈年的檀木味儿,混合着谢老爷子手里那根拐杖的漆味儿,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口。
谢老爷子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大书桌后面,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沈桂兰。那眼神,像是想把她那张脸给扒开来看看里头的骨头是不是沈家的。
沈桂兰没怂,也没急着认亲。这年头,豪门里的认亲戏码,搞不好就是一场夺权的前奏。她还没弄清楚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不能轻易把底牌亮出来。
她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那枚翡翠胸针,那是她从陆文彬那个密室里顺出来的,后来一直带在身边。
“老爷子,身世什么的,我是个孤儿,也没凭据,暂且不提。”沈桂兰把胸针往桌上一放,那翠绿的宝石在台灯下闪着幽幽的光,“但这东西,您应该认得吧?”
谢老爷子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过去了。他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出来,指尖刚碰到那胸针,就像是触了电一样缩了回去。
“这是……这是阿柔的……”老爷子的声音都在抖,“这是当年我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我在陆文彬的保险箱里找到的。”沈桂兰盯着老爷子的脸,“陆文彬一个倒腾服装的,怎么会有谢家少奶奶的东西?这背后的道道,老爷子不想知道吗?”
“陆文彬?”老爷子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浑浊散去,换上的是一股子凌厉的杀气,“二叔!”
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了。
谢世昌一脸假惺惺的焦急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爸!您没事吧?我听说这女人在书房里胡言乱语,还要对您不利?”
他一眼就看见桌上的翡翠胸针,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但他反应极快,伸手就要去抓那胸针:“这东西怎么在这儿?这是赃物!爸,这女人是个骗子,这肯定是她从哪儿偷来的,拿来蒙您!快交出来,我替您收着!”
沈桂兰眼疾手快,一把将胸针抄在手里,身子往侧边一闪,避开了谢世昌那只油腻腻的大手。
“二叔,急什么?”沈桂兰冷笑一声,把胸针举到眼前晃了晃,“这上面可没写‘谢世昌’的名字。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个有意思的事儿。”
她指了指谢世昌右手小指上戴着的一枚尾戒。那戒指造型很怪,是个狮头,嘴里衔着个环。
“二叔这戒指挺别致啊。如果我没记错,陆文彬在开曼群岛那个秘密账户的封蜡印记,也是这么个狮头图案。”沈桂兰眼神如刀,“二叔,您跟陆文彬的生意,做得挺大啊?连暗号都对上了。”
谢世昌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把手往回缩。
“你……你胡说什么!我不懂你在讲什么!”谢世昌有点慌了,声音都高了八度。
“是不是胡说,老爷子心里有数。”沈桂兰转头看向谢老爷子。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吓得谢世昌一哆嗦。
“福婶。”老爷子喊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边的老佣人福婶走了进来,低着头,不敢看谢世昌。
“你说,当年大少爷和少奶奶走的时候,到底留了什么话?”老爷子问。
福婶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谢世昌,最后像是下了决心:“老爷,当年大少爷出事前,曾回过一趟家。他说……说二少爷在外面勾结外人,要把谢家的家底掏空。他手里有一份底单,但是放在家里不安全,就交给了少奶奶的一个闺蜜,那个闺蜜……好像是姓沈。”
“姓沈……”老爷子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流了下来,“冤孽啊……”
沈桂兰心里一动。姓沈的闺蜜?那八成就是自己的母亲了。
“老爷子。”沈桂兰往前走了一步,“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活人会。我知道香港半山区那块地,就是当年的沈家旧宅,马上就要动迁了。那是块肥肉,很多人都盯着。”
她顿了顿,利用金手指的记忆,抛出了杀手锏:“那块地的拆迁文件里,有一处硬伤,补偿款被高估了三成。这多出来的钱去了哪?只要查查拆迁办和谢氏财务的往来账,一目了然。”
谢老爷子猛地睁开眼,看着沈桂兰,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孙女。
“你想怎么样?”老爷子问。
“很简单。”沈桂兰把胸针重新放回桌上,“那块地,我要拿回来。那是沈家的根,不能落在别人手里当洗钱的工具。还有那份底单,我会找出来。作为交换,老爷子您得给遇安正名。”
她指了指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的谢遇安。
“授权谢遇安接手谢氏的财务审核权。只有他能查清这笔烂账。”
谢世昌急了:“爸!这不行!财务权是家族命脉,怎么能交给一个外人……”
“闭嘴!”老爷子厉声喝道。他盯着沈桂兰看了半天,最后长叹了一口气,“好。只要你能把底单找回来,把那块地平了,我就给遇安这个权。但你要是敢骗我……”
“那您就把我也送进去,跟陆文彬做伴。”沈桂兰接得干脆利落。
谈完话,沈桂兰走出书房。这豪门深似海的,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刚走到走廊拐角,一只手突然从暗处伸出来,把她拽进了一个小凹室里。
沈桂兰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个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这脸有点眼熟,刚才晚宴上见过,是谢家的一个堂妹,叫谢婉仪。
“嘘!”谢婉仪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的神秘兮兮,“喂,大陆妹,你想不想活过明天?”
沈桂兰皱眉:“什么意思?”
谢婉仪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样稿,塞到沈桂兰手里。“你自己看吧。这是苏安妮那个贱人干的,找了‘快笔刘’那个八卦狗仔,明早全香港都会看到。标题我都想好了——《大陆妹骗婚夺产,谢家老父被气病危》。”
沈桂兰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那上面不仅有她的大照片,还配了一堆不堪入目的文字,说她怎么在内地傍大款,怎么来香港装名媛,连她刚才进偏门的事儿都被编排成了“豪门耻辱”。
“你想怎么样?”沈桂兰把样稿折起来,揣进兜里,脸上居然一点慌张都没有。
“我不怎么样。”谢婉仪撇撇嘴,“我就是看不惯苏安妮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儿。她以为搞臭你就能嫁进谢家?做梦。这报纸明早五点印刷,你要是有本事,现在就去堵那个‘快笔刘’。”
“谢了。”沈桂兰转身就走。
“哎!你就这么去了?”谢婉仪在后面喊,“那可是尖沙咀,乱得很!”
沈桂兰头也没回:“乱才好。不乱,怎么浑水摸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