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遇安从书房出来,看见沈桂兰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张纸。
“桂兰,怎么了?”谢遇安走过来,看见那张样稿,脸色瞬间黑了,“这帮人太无耻了!我现在就让律师去告他们!这属于诽谤!”
“告?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沈桂兰把样稿往垃圾桶里一扔,“等官司打完,我名声早就臭了大街了。到时候别说查账了,你在谢家也待不下去。”
“那怎么办?”
沈桂兰转过身,看着谢遇安,眼里闪着精光:“遇安,你听我说。咱们不压新闻,咱们换新闻。”
“换新闻?”
“对。你马上让人去整理两份材料。”沈桂兰低声说道,“一份是咱们‘LAN’品牌在内地捐资助学的所有凭证,我要那种盖着红章、有孩子笑脸的照片。另一份……查查苏家那个纺织厂,他们最近是不是在往海里排污水?我记得环保署最近在查这个。”
谢遇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想……”
“苏安妮不是想炒新闻吗?那我就给她个够劲的。”沈桂兰冷笑,“走,去尖沙咀。”
……
尖沙咀,宝勒巷。
这地方到了晚上那就是个销金窟,霓虹灯闪得人眼晕。路边的大排档烟熏火燎,一群马仔光着膀子在喝酒划拳。
沈桂兰和谢婉仪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盯着对面的一家地下赌档。
“那个穿花衬衫、叼着牙签的就是快笔刘。”谢婉仪指着刚从赌档里出来的一个瘦猴似的男人,“他欠了一屁股债,什么都敢写。”
沈桂兰推门下车,理了理身上的大衣,径直走了过去。
快笔刘正输得底裤都要当了,一脸的晦气,正蹲在路边抽烟。
“刘记者?”沈桂兰走过去,操着一口标准的粤语。
快笔刘抬起头,看见是个靓女,眼睛直了:“哟,美女,有事?想爆料?”
沈桂兰没说话,伸手摘下了别在领口的那枚翡翠胸针——那是刚才从书房拿回来的,虽然老爷子没说给她,但她顺手就带出来了,反正这也是她妈的东西。
“这个,当五万块,够不够还你的赌债?”沈桂兰把胸针递给身边的谢婉仪,“婉仪,你拿去当铺换钱。”
谢婉仪一愣,这胸针看着就值钱,但她知道沈桂兰是在做戏。
快笔刘眼睛都绿了,这玩意儿成色极好,少说值几十万!“够!够!美女,你想让我写什么?”
这时候,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上来几个拿着相机的人,那是谢遇安安排的。
沈桂兰突然话锋一转,脸色冷了下来,把胸针又拿了回来。“慢着。刘记者,这钱我不当了。”
“啊?”快笔刘急了,“你耍我啊?”
“不是我耍你,是这钱烫手。”沈桂兰从包里掏出一叠材料,那是谢遇安刚刚送来的,还有一张照片——那是刚才在书房里,她拿着胸针跟谢老爷子谈笑风生的合影,虽然是偷拍的,但角度极好,看着像爷孙俩在叙旧。
“刘记者,你可以写我是骗子,写我是大陆妹。”沈桂兰把材料和照片往快笔刘怀里一塞,“但是,我要是你,我就写这个。苏家纺织厂排污,导致整个村子得癌,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再加上这张照片……‘沈家遗珠携巨资归港,苏家工厂深陷排污门’。这标题,是不是比你那个骗婚的更有卖点?”
快笔刘翻了翻材料,冷汗都下来了。这苏家排污的事儿要是捅出去,苏家的股票得跌停,那可是大新闻!
“这……这是真的?”快笔刘手都在抖。
“还有这些助学的凭证。”沈桂兰又递过去一沓照片,“我是来做慈善的,苏安妮为了掩盖自家丑闻,故意抹黑我。刘记者,你是个聪明人。写那个骗婚的,你顶多拿个几千块爆料费,还得得罪谢家。写这个,你能拿头条,还能引起股市波动,到时候赚的可就不止这点了。”
快笔刘是个赌徒,赌徒最喜欢梭哈。他看着手里的材料,又看了看沈桂兰那笃定的眼神,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妈的!干了!苏家那个老不死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
第二天清晨。
谢家的早餐桌上,气氛诡异。
谢世昌正拿着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苏安妮坐在他旁边,一脸的得意。
“看到了吧?这就是跟我斗的下场。”苏安妮喝了一口咖啡,瞥了一眼刚走进餐厅的沈桂兰,“有些人,脸都丢到全香港了,还好意思坐下来吃饭?”
沈桂兰没理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过谢遇安递过来的报纸。
今天的《港岛晨报》头版头条,赫然印着那张她跟老爷子的合影。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沈家遗珠携巨资归港助学,苏家工厂深陷排污门,名媛苏安妮涉嫌阻挠调查》。
文章里详细报道了苏家纺织厂如何偷排污水,毒害村民,还附上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而沈桂兰,则被塑造成了一个心系故土、回国投资助学却被恶意中伤的爱国实业家。
谢世昌手里的咖啡杯“砰”的一声掉在桌上,洒了一身。
“这……这怎么可能?!”谢世昌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安妮,“你搞的什么鬼?不是说是骗婚吗?怎么变成了这个?!”
苏安妮的脸瞬间煞白,她一把抢过报纸,手抖得厉害:“不可能!这不可能!明明说好了是……”
“明明说好了是什么?”沈桂兰放下报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小姐,看来你对环保署的调查很了解啊?”
谢世昌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地瞪了苏安妮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滚!给我滚回去!”
苏安妮捂着脸,哭哭啼啼地跑了。
沈桂兰慢条斯理地涂着果酱,心里那个舒坦。这一仗,不仅保住了名声,还顺手把苏家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二叔,看来这新闻,也不都是真的啊。”沈桂兰咬了一口面包,“以后,咱们还是多看点真实的财务报表吧。”
谢世昌的脸,黑得像锅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