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的风波刚过,谢家又搞了个所谓的“家宴”。说是家宴,其实就是个鸿门宴。
谢世昌显然不想就这么算了。
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谢家的旁支亲戚都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戏。
沈桂兰和谢遇安刚坐下,谢世昌就清了清嗓子。
“诸位,前两天有个好消息,咱们谢家算是认祖归宗了。但是呢,这真假还得验验。”谢世昌招了招手,“七叔公,您来给评评理。”
七叔公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颤颤巍巍地走上来。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破破烂烂的瓷瓶。
“这是我在古玩店淘来的。”七叔公假模假样地说道,“这瓶底刻着个‘沈’字,听说是当年沈家败落时候流出去的。要是真是沈家后人,肯定认得这传家宝。要是不认得……那可就是骗子咯!”
谢世昌得意洋洋地看着沈桂兰:“沈小姐,既然你说你是沈家的种,那给大伙儿讲讲,这瓶子有什么来历?”
全场寂静。
沈桂兰看了一眼那个瓷瓶。确实是个老物件,瓶底也有个“沈”字,但这做旧的手法,太拙劣了。
她站起身,绕着那瓶子走了一圈,没急着说话,而是伸出手指,在瓶底抹了一把。指尖上沾了一层灰,还有股淡淡的酸味。
“七叔公,您这瓶子,买来没洗过吧?”沈桂兰似笑非笑地问。
“这……这是古董,哪能随便洗!”七叔公脸红脖子粗。
“古董是没错。”沈桂兰转过身,看着谢世昌,“但这瓶子上的‘沈’字,是后刻的。而且,这釉色……”
她指着瓶身那一层淡淡的蓝色:“这是化学釉。咱们国家1975年才研发出来的新工艺,专门用来仿古的。沈家败落那会儿,这工艺还没出生呢吧?”
七叔公愣住了,谢世昌的脸色也变了。
“你……你胡说!这明明是……”
“是不是胡说,试试就知道了。”沈桂兰打了个响指。
谢遇安递过来一只紫外线手电筒。这是沈桂兰特意让他在香港买的。
“麻烦关灯。”沈桂兰吩咐道。
餐厅里的灯一关,漆黑一片。沈桂兰打开手电筒,对着瓷瓶内部一照。
那瓷瓶胎体在紫外线下,隐隐约约显现出几个发亮的印记。
“大家看这儿。”沈桂兰指着那个位置,“看见没?这是个隐形款识。虽然被磨得差不多了,但这四个字还能认出来——‘谢氏私藏’。”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这……这是咱们家库房里的东西?”有人小声嘀咕。
“没错。”沈桂兰关了手电筒,灯亮起。她指着那个瓷瓶,“这瓶子本来就是谢家的藏品,被人故意打碎了,拼凑起来,用化学釉做旧,再刻上个‘沈’字,用来当道具栽赃。二叔,您这出戏,排练得挺辛苦啊?”
谢世昌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本来想用这个证明沈桂兰是骗子,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你……你血口喷人!”谢世昌恼羞成怒,“保安!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我看谁敢!”
谢遇安猛地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啪”地一声摔在桌子上。
“二叔,咱们别演戏了。”谢遇安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福婶刚才给我的,陆文彬跟你的海外银行流水单。还有,这是环保署刚刚发给苏家的整改通知书,上面也有你的签字,证明你是合伙人。”
谢世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这时候,福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她一直在那躲着,这会儿也是豁出去了。
“老爷,我有话说。”福婶跪在地上,“三天前,我亲眼看见二少爷偷偷溜进大少爷……不,是大少爷的旧居,翻箱倒柜的。肯定是在找那份底单!”
证据确凿。
谢老爷子被人用轮椅推了出来,一直没说话,但那眼神像是能杀人。
沈桂兰看着谢世昌,步步紧逼:“二叔,为了谢家的名声,这财务审核权,您还是交出来吧。不然,这流水单明天就会出现在税务署的办公桌上。那时候,可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了。”
谢世昌看着周围那些原本跟他一伙、现在却躲得远远的亲戚,知道大势已去。
“好……我交……”谢世昌垂下了头,像个斗败的公鸡。
晚宴在一片混乱中散场。
沈桂兰只觉得浑身疲惫。她走到后花园,想透透气。
夜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咸味。
“沈小姐。”
福婶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手里攥着个东西。
“这是刚才在二少爷翻乱的那个房间里找到的。”福婶把一个锈迹斑斑的钥匙塞进沈桂兰手里,“这是夫人生前藏在天花板夹层里的。我看着那个锁扣里好像夹着半张纸。”
沈桂兰借着路灯一看,那钥匙下面果然有个极小的缝隙,隐约能看到一点发黄的纸边。
“这是……”沈桂兰心里一跳。
“这是当年沈家旧宅那把老锁的钥匙。”福婶低声说,“夫人临走前,一直在念叨,说如果有一天她回不来,就让这把钥匙替她说句话。”
沈桂兰紧紧握住那把钥匙。金属的冰凉刺痛了掌心,却让她原本有些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起来。
这把钥匙,锁着的不仅仅是沈家的旧宅,更是上一代人用命换来的真相。
“谢谢你,福婶。”沈桂兰轻声说道。
福婶抹了抹眼泪,转身走了。
沈桂兰站在花园里,看着远处半山区那片漆黑的轮廓。那里,就是沈家的旧宅,也是这一切恩怨的起点。
“陆文彬,谢世昌,还有那个没露面的黑手。”沈桂兰对着夜空喃喃自语,“咱们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