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的老码头，平时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只有那海风呼呼地吹，带着股子腥臭味。这地儿早就废弃了，到处是生锈的铁链和烂木头，稍微不注意就能踩个空。
沈桂兰坐在车里，手里攥着那个大哥大，脸色沉得像锅底。
“桂兰，要不还是报警吧。”谢遇安坐在驾驶座上，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刚刚接到谢婉仪的电话，说福婶被苏安妮那疯女人给绑了，就在这码头仓库里。
“报警？”沈桂兰冷笑一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等警察来了，福婶早就被灭口了。谢世昌现在就是条疯狗，他什么事干不出来？再说了，这码头当年也是谢家的产业，下面还有条走私用的暗道，警察未必知道。”
沈桂兰的前世记忆里，这地方可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去处。她推开车门，一股冷风灌进脖子里，她紧了紧大衣领子。
“跟着我，别出声。”
两人绕过正门，那是明晃晃的大敞着，里面透出点昏黄的灯光。沈桂兰拉着谢遇安，猫着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在那堆乱草后面，有个不起眼的铁门，那是以前用来运私货的。
沈桂兰摸出早就准备好的钥匙，插进去一拧，“咔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
仓库里头很大，空荡荡的，只有中间亮着盏大灯。苏安妮穿着一身被海水弄脏的名牌裙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手里拿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正抵在福婶的脖子上。
福婶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破布，满脸是泪，看着苏安妮那疯癫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
“沈桂兰！你给我滚出来！”苏安妮歇斯底里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我知道你来了！你不出来，我就杀了这老虔婆！”
沈桂兰站在暗处的阴影里，给谢遇安打了个手势。谢遇安会意，悄悄绕到了侧面的箱子堆后面。
沈桂兰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里的扩音器。
“安妮，你这是干什么？你现在放手，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呸！”苏安妮啐了一口，“我爸被你搞破产了，谢世昌也被你搞进去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也要让你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沈桂兰眼珠子一转，突然换了个语调。她模仿着谢遇安母亲生前说话的语调，那声音温婉却带着点威严，这是她从谢遇安给她的录音带里学来的，加上那扩音器的失真效果，听着就跟鬼魅似的。
“安妮……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刀吧……”
苏安妮猛地一僵，手里的刀抖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谁？谁在说话？”
“我是阿柔啊……安妮，你为什么要害我……”那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苏安妮本来精神就快崩溃了，被这一吓，整个人都有点恍惚：“不可能！你死了！你早就死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沈桂兰猛地从暗处冲了出来。她手里拿着那个装印章的盒子——那其实是个早准备好的仿制品，分量死沉。
“去你的！”
沈桂兰用尽全身力气，把那盒子当砖头使，狠狠地砸向苏安妮的手腕。
“啪！”
“啊！”苏安妮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遇安像头猎豹一样从侧面扑了出来，一脚踢开地上的刀，反手就把苏安妮给按在了地上。
“福婶！”沈桂兰冲过去，给福婶松绑。
福婶一把抱住沈桂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小姐……吓死我了……”
沈桂兰拍着福婶的后背，眼神却冷冷地扫向角落里一直缩着没动的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件破旧的船长服，戴个鸭舌帽，一直低着头。
“你是谁？”沈桂兰问。
福婶擦了把眼泪，指着那个男人，声音颤抖：“小姐，是他……他是‘老鬼’！当年的车祸，就是他动的手脚！我认得他那个断指！”
那男人一听这话，转身就想跑。
“站住！”谢遇安大喝一声，身后的两个保镖立马冲上去，把那男人给按住了。
男人被拖到灯下，沈桂兰这才看清，这人的右手小指少了一截。
“‘老鬼’是吧？”沈桂兰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当年的事，谢世昌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在刹车油管上做手脚？”
男人还在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被苏小姐叫来的……”
“还嘴硬？”沈桂兰从包里掏出一叠纸，那是之前查到的谢世昌洗钱的路径图，上面有几个账户的往来记录，“看看这个。这是你海外的账户，谢世昌每个月往里打钱。你觉得，是这上面的数字说话管用，还是你现在招供管用？”
沈桂兰把手机递到男人面前，按下了录音键。
“说吧。谢世昌是怎么指使你的，怎么逼死谢家大少爷的。说清楚了，算你自首。”
男人看着那叠纸，又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苏安妮，心里的防线彻底崩了。
“是……是二少爷……他说只要制造个意外，就能拿到保险金……还能把大少爷挤走……他说如果不干，就把我走私的事捅出去……”
“很好。”沈桂兰站起身，看着手机屏幕上正在通话的显示——那头是谢家老宅的座机，那是老爷子的私人线路。
“老爷子，您都听见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紧接着，传来了谢老爷子苍老却雷霆万钧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悲凉：
“把人……带回老宅。把谢世昌……给我绑回来！逐出族谱！送警署！”
沈桂兰挂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这二十多年的冤案，总算是翻过来了。
警察很快来了，带走了苏安妮和那个“老鬼”。
沈桂兰站在码头的边缘，看着海面上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她手里拿着那个仿制的印章盒，上面沾了点苏安妮的血和地上的灰。
她手腕一扬，把那盒子扔进了漆黑的大海里。
“扑通”一声，浪花溅起，转瞬即逝。
“桂兰。”谢遇安走过来，给她披上外套，“结束了。”
沈桂兰转过头，看着这个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这一刻，他眼里的疲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嗯，结束了。”沈桂兰淡淡地说，“不过，这只是谢家的麻烦结束了。外面的风浪，才刚开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