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阵电传机的打字声,就像是死神的丧钟,在这原本喧嚣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沈桂兰还没走进交易室,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是陈威廉的声音。这小子虽然被停职了,但还是忍不住跑回来看盘,毕竟那是他的模型,他的心血。
沈桂兰推开门,只见陈威廉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看着大屏幕上那根突然掉头向下、如同瀑布般的绿色曲线。
“崩了……崩了……”陈威廉嘴里念叨着,像是丢了魂,“模型没算到……流动性枯竭……全完了。”
大屏幕上,恒生指数就像是被谁斩断了绳子的电梯,垂直下挫。那几只顾鼎泰吹上天的“绩优股”,更是在短短十五分钟内,跌幅超过了30%。
红变绿,就在一瞬间。
交易大厅里,原本还在欢呼的人群瞬间死寂,紧接着便是鬼哭狼嚎。
“抛!快抛啊!”
“没人接盘!买盘呢?买盘死哪去了?!”
谢世昌此刻正坐在交易室的贵宾间里,手里拿着电话,听筒里传出的全是忙音。
“喂?顾鼎泰!给我斩仓!全部斩仓!快啊!”谢世昌咆哮着,额头的青筋都要爆开了。
电话那头,顾鼎泰的声音也在抖:“二……二少爷,没人买啊!现在的价格就像是往下扔刀子,谁敢接?银行……银行刚才来电话了,说保证金不足,要……要强平!”
“什么?!强平?”谢世昌手里的电话“啪”地掉在地上。
他为了这一搏,可是加了高倍杠杆,甚至把手里剩下的谢氏实业股份都质押给了银行。如果被强平,他不仅会输光家底,连最后一点翻身的本钱都没了,甚至还会背上巨额债务!
“沈桂兰!是那个女人!她在坑我!”谢世昌突然反应过来,目眦欲裂,“她根本没买!她在骗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沈桂兰和谢遇安走了进来。沈桂兰手里拿着那把沉甸甸的金库钥匙,脸上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二叔,急什么?”沈桂兰淡淡地说,“这才刚开始呢。”
“你这个贱人!你害我!”谢世昌猛地扑上来,想要抓沈桂兰的头发,却被谢遇安一脚踹在肚子上,跪倒在地。
“二叔,注意点吃相。”谢遇安冷冷地看着他。
沈桂兰绕过谢世昌,走到办公桌前,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之前查封财务室时留下的备用密钥。
“遇安,去,把那批黄金押运到银行。”沈桂兰吩咐道,“现在金价暴涨,咱们手里的实物金,价值已经翻倍了。拿这个做抵押,把银行手里那批谢氏实业的质押股份,给我赎回来。”
“你是说……”谢遇安眼睛一亮。
“对。二叔既然没钱补仓,那这股份,就归咱们了。”沈桂兰笑了,那笑容在谢世昌眼里,比恶魔还可怕。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打死他!骗子!还钱!”
沈桂兰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交易所门口围满了愤怒的散户,顾鼎泰正被几个人揪着领子,在那儿挨揍,西装都被撕烂了。
“看来顾先生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沈桂兰摇了摇头,“遇安,派几个保镖,把他‘救’出来,带到后巷去。我有笔生意要跟他谈谈。”
半小时后,后巷的阴影里。
顾鼎泰鼻青脸肿,看着沈桂兰,哆哆嗦嗦地说:“沈……沈总,我也没办法啊,市场这样……”
“少废话。”沈桂兰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顾鼎泰和谢世昌在游艇上密谋的照片,“我要你手里所有的转账存根。特别是谢世昌怎么挪用家族信托金入市的那些。给我,我保你一条命。不给,我就把你扔出去,让那帮散户把你撕了。”
顾鼎泰哪还有犹豫,立马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都在这!都在这!给我!我给你!”
沈桂兰接过笔记本,随手扔给谢遇安。
“啪!”
收盘的钟声敲响了。
港股全线崩盘,那是香港金融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沈桂兰的手机响了,是谢老爷子。
“桂兰啊……”老爷子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回来吧。带上账目,还有遇安。咱们开个会。是时候算算总账了。”
沈桂兰挂了电话,看着瘫软在地上的谢世昌,眼神冰冷。
“二叔,走吧。老爷子喊你回家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