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全是消毒水味儿，混着点老人身上特有的朽木气。那心电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听着叫人心慌。
谢老爷子半靠在床头，脸上那是真没几两肉了，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吓人。他手里拿着沈桂兰递过去的资产重组计划书，翻得很慢，每一页纸在他手里发出的声音都像是判决书。
“好……好啊。”谢老爷子长出了一口气，把文件往床头柜上一扔，“这一仗，打得漂亮。苏家那老东西，这回算是把底裤都输进去了。”
沈桂兰站在床边，神色平静：“老爷子，苏家的东南亚纺织配额，我已经让律师去办移交手续了。那是苏大亨最后的本钱，现在归‘LAN’品牌。有了这个，咱们的成衣进东南亚，那就是长驱直入，关税能省下一大笔。”
谢遇安站在沈桂兰身后，适时地补充道：“爸，这次不仅收回了流失的股份，还把谢氏船务的控股权给拿回来了。世昌叔之前抵押给银行的那些烂账，也都用赚来的钱填平了。”
谢老爷子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站在角落里、垂头丧气的谢世昌。
“世昌啊。”老爷子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子寒意，“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世昌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那模样看着有点狰狞。他死死盯着沈桂兰，就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野狗。
“爸！您别被这女人骗了！”谢世昌吼道，嗓子哑得像破锣，“她是沈家派来的！她是回来报仇的！当年咱们谢家……咱们是有点手段，可这都几十年了！她这就是设局坑我！她是‘沈家余孽’！”
沈桂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从包里掏出那张福婶给的信笺，那是福婶临走前塞给她的，说是当年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二叔，我是不是余孽，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沈桂兰把信展开，念道，“‘阿柔吾友，世昌以地契相要挟，逼吾出让南洋航线，吾若不从，恐祸及子孙……’”
她念到这儿，停了一下，看着谢世昌那张瞬间惨白的脸，继续念道：“‘吾深知谢兄重情，然世昌心术已偏，望谢兄慎之。’这是我妈当年写给你的信，二叔。你把它撕了扔垃圾桶，以为没人知道？你当年出卖沈家地契，拿去换了什么？换了你那所谓的‘第一桶金’，然后逼死了我妈，让沈家破产！”
“你……你胡说！那是假的！”谢世昌扑上来想抢信，被谢遇安一把按住肩膀，死死地钉在原地。
谢老爷子听完，整个人都在抖。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拿……拿来我看看。”
沈桂兰把信递过去。老爷子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眼眶红了。那是他老战友、老合伙人的字迹啊。
“畜生！畜生！”谢老爷子猛地把床头的水杯砸在谢世昌脚下，“滚！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出谢家！从族谱上除名！我谢家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谢世昌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他知道，这一回，他是真完了。
就在这时，病房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沈小姐！沈小姐您行行好！”
几个护士根本拦不住，苏大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这昔日的纺织巨头，现在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身名牌西装皱皱巴巴的，见了沈桂兰，“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沈总！沈总啊！我知道我有眼无珠！那配额您拿走，我不心疼！求求您，把那条生产线留给我吧！那是我最后的家底了！我给您磕头了！”
苏大亨一边喊，一边真的在那冷冰冰的地砖上磕得砰砰响，脑门都出血了。
沈桂兰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老板，这就没意思了。”沈桂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保住生产线？也不是不行。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把那条生产线的估价压到两成，我收购。第二，明天你在所有的报纸上公开登报，承认苏家抄袭‘LAN’品牌，并向我道歉。做到了，我就撤销对你涉嫌金融诈骗的诉讼。”
苏大亨愣了一下，两成价格？那跟抢有什么区别？可如果不答应，那就是坐牢啊！
“我……我答应！我都答应！”苏大亨哭丧着脸，像条断了脊梁的狗。
处理完这些破事，沈桂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是金手指用多了，身体在抗议。她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谢遇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桂兰，你没事吧？叫医生？”
“没事。”沈桂兰虚弱地摆摆手，她趁着没人注意，在谢遇安的手心里飞快地划了一串数字——1997。那是未来谢氏转型的核心坐标，也是她给谢遇安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就在谢家准备稍微松口气的时候，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字正腔圆的男中音。
“打扰了，请问哪位是沈桂兰小姐？”
大家伙儿回头一看，门口站着个穿得一丝不苟的洋人，金发碧眼，手里提着个公文包，那上面的徽章看着眼熟，是个盾牌形状。
“我是伦敦银行的威尔逊律师。”那人摘下眼镜，很有礼貌地鞠了个躬，“我受沈小姐亲生父母生前设立的一份海外信托委托，专程从伦敦赶来。有些事，需要在明日当面交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