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街的晚上,那是灯火通明,烟熏火燎的。大排档的炒菜声、妓女拉客的嬉笑声、算命先生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沈桂兰换了一身普通的T恤牛仔裤,把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谢婉仪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大袋子,那是用来掩护的。
“嫂子,就是这儿吧?”谢婉仪指了指前面一个不起眼的凉茶铺。
铺面很小,门口挂个“德记凉茶”的招牌,漆都掉光了。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正在那儿收摊,动作利索,一看就是个泼辣人。她就是萍姐。
沈桂兰走过去,看准时机,轻声说了一句:“‘丝路花雨,沈氏长存’。”
萍姐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了地上。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桂兰。
“你是……谁教你这话的?”萍姐的声音都在抖。
“我妈教我的。”沈桂兰盯着她的眼睛,“她叫沈柔。我是她女儿。”
萍姐眼圈一下子红了,左右看了看,赶紧把两人拉进店里,把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了下来。
店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凉茶味。萍姐哆哆嗦嗦地从摊位底部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生锈的饼干铁盒。
“大小姐……不,沈小姐,我妈以前是伺候老夫人的丫鬟。她临终前交代我,如果有个姓沈的姑娘来找,就把这个给她。”萍姐把铁盒推到沈桂兰面前,“这里面……是夫人生前留下的东西。”
沈桂兰打开铁盒。里面有一张黑白照片,是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长得跟沈桂兰有七八分像,笑得很温婉。下面压着一叠泛黄的信纸,还没寄出去。
沈桂兰拿起信纸,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的。
“……龙爷那人,心狠手辣,切断了咱们所有的货源。谢家那边,世昌又步步紧逼。这香港,怕是待不下去了……”
“龙爷?”沈桂兰低声念道。这就是谢世昌的岳父,当年的黑道人物。
突然,卷帘门被人猛地砸响了。
“开门!查水表!”
紧接着,就是一阵撬门的声音。
“不好!是阿彪!”谢婉仪凑到门缝看了一眼,惊呼道,“是二叔的人!”
“快走!”沈桂兰反应极快,她一把抓起铁盒,塞进谢婉仪怀里,转身把旁边熬凉茶的大铁锅盖掀开,一股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冒了出来。
“砰!”
卷帘门被暴力撬开,阿彪带着三四个小混混冲了进来。
“沈桂兰!把东西交出来!”阿彪手里拎着根铁棍,一脸横肉。
“想要?给你!”
沈桂兰抓起摊位上的几个调味罐,那是辣椒面和胡椒粉,狠狠地朝阿彪脸上撒去。
“啊!!我的眼睛!”
阿彪惨叫一声,捂着眼睛乱挥铁棍。趁着这功夫,沈桂兰拉起萍姐,又拽着谢婉仪,一脚踹开了后面的门,钻进了错综复杂的后巷。
这后巷四通八达,跟迷宫似的。沈桂兰凭借着金手指的记忆,带着两人在小巷子里左拐右拐,最后钻进了一家废弃的旧报纸仓库。
三人躲在堆积如山的报纸堆后面,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敢大口喘气。
萍姐吓得还在发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递给沈桂兰。
“沈小姐,这个……是刚才慌乱中掉出来的。我妈说,这个最重要。”
沈桂兰借着透过窗户进来的月光一看。那是一张半透明的当票残片,上面赫然盖着“龙氏大当”的火漆印,那印章上的龙纹狰狞可怖。
典当物一栏写着:“沈氏祖传翡翠屏风,一套。”
而当金那一栏,赫然写着:“五百港币。”
“五百块?”谢婉仪惊呼出声,“那屏风可是无价之宝啊!这跟抢有什么区别?”
沈桂兰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当票背面。那里有一行极淡的字迹,是钢笔临摹的一个公章。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公章的纹路,竟然是“谢氏实业”。
日期,是在沈家破产后的第三天。
沈桂兰猛地攥紧了那张当票。她明白了。她妈当年并没有跑路,也不是去寻找故友,而是拿着这传家宝来谢家求援了。
可是,谢家没给钱,反而把这屏风当给了龙爷的当铺,只给了五百块羞辱性的施舍。这谢氏公章,就是谢世昌或者当时经手人盖上去的,为了撇清关系,或者是为了……杀人诛心。
“走。”沈桂兰站起身,眼里的火能把这黑夜烧穿。
“去哪?”谢婉仪问。
“回谢家。”沈桂兰咬着牙,“拿着这东西,我要让谢世昌知道,什么叫人证物证俱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