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老宅的宴会厅今儿个气氛怪得很。长长的西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烛台擦得锃亮,可坐在桌上的人,一个个脸绷得跟铁板似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谢世昌坐在左手边的主位,脸上那叫一个红光满面,也不知道是真高兴还是回光返照。他旁边坐着几个信托委员会的老古董,一个个戴着老花镜,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各位叔伯,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意思。”谢世昌敲了敲酒杯,发出“叮叮”的脆响,“咱们谢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来路不明的人手里。有人拿着张破纸就说是沈家后人,还要分家产?这事儿,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大门被推开,沈桂兰走了进来。她没穿礼服,就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身后跟着谢遇安,还有四个抬着个大木箱子的壮汉。
“二叔,说道什么?说道你是怎么把龙爷引狼入室的?还是说道你是怎么逼死我母亲的?”沈桂兰声音不大,但字字珠玑,直接穿透了宴会厅。
谢世昌冷笑一声:“桂兰啊,别血口喷人。今儿个是家族会议,我是议事长。来人,把你那个所谓的‘证据’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沈桂兰没理他,直接让壮汉把那个大木箱子搬到大厅中央。箱子打开,里面正是那面失而复得的翡翠屏风。
“这是什么?大家都知道,这是沈家的传家宝。”沈桂兰走到屏风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从庙街夺回来的黄铜钥匙,“但这屏风里,藏着比翡翠更值钱的东西。”
“装神弄鬼!”谢世昌吼道,“这屏风我都看过多少回了,哪有什么东西?”
沈桂兰没说话,将钥匙插进屏风底座一个极隐蔽的卡槽里,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屏风背面的楠木板突然弹开了一道缝隙。
全场一片惊呼。谢世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了那么多年,居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机关。
沈桂兰伸手从缝隙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宣纸,展开,递给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的谢老爷子。
“爸,您看看。”
谢老爷子颤巍巍地接过去。那上面赫然写着:“沈谢通家好,共扶持,若有一方落难,另一方倾囊相助。”落款是沈父的名字,还有谢老爷子的亲笔签名,日期就在沈家破产的前三天。
“这……这是……”谢老爷子的手抖得像筛糠。
“这是‘无偿借贷契约’的草稿。”沈桂兰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当年谢家遇到难关,沈家拿出三成实业股份作为‘借款’帮谢家渡过难关,没要一分钱利息。后来沈家出事,这笔债……就被某些人给赖掉了。”
谢世昌急了,跳起来指着沈桂兰:“假的!都是假的!你这女人会变戏法,这纸肯定是你刚塞进去的!”
“谢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威尔逊律师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个公文包,西装笔挺,那股子精英范儿跟这充满了陈腐气的老宅格格不入。
“我是伦敦银行的法律顾问威尔逊。”威尔逊推了推眼镜,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银行保存了三十年的印鉴比对结果。这份草稿上的印章,与谢先生当年的印鉴完全吻合。而且,银行档案显示,谢氏集团当年的核心实业股份,确有三成是沈家作为‘无偿借贷’转让的。这笔账,谢家至今未还。”
这下,那些个信托委员会的老头子们坐不住了。这要是真的,那沈桂兰就不是来分家产的,而是来讨债的!那是合法债权人!
“你……你……”谢世昌指着威尔逊,半天说不出话来。
沈桂兰乘胜追击,从包里拿出那份从火场救出来的报关单,还有在当铺找到的那些旧物清单。
“还有这个。”沈桂兰把清单往桌上一拍,“龙爷当年在当铺私藏的沈家旧物,还有这张报关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沈家最后一笔救命款,本来是用来重启丝厂的,结果被龙爷勾结洋行截胡了。而这笔钱,最后流向了哪里呢?”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一般刺向谢世昌:“流向了谢世昌的私人账户!那是沈家的买命钱!是你联合岳父,把沈家往死路上逼!”
“够了!”
谢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喘着粗气,脸色涨红,指着谢世昌的手指都在哆嗦。
“畜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年阿柔不会无缘无故地‘卷款潜逃’!是你!是你害死了老沈一家!”
谢世昌吓得退后两步:“爸……爸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谢老爷子随手抓起桌上那份谢世昌准备好的“剥夺资格书”,狠狠地撕了个粉碎,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沈桂兰,不仅是沈家的后人,更是谢家的恩人!”谢老爷子大声宣布,声音虽然苍老,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沈桂兰正式接手谢氏实业与沈家资产的托管权。遇安,你……你要好好辅助她!”
谢遇安赶紧上前扶住老爷子:“爸,我知道。”
谢世昌一看大势已去,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沈桂兰厉声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蓝相间的报警回执,往桌上一扔。
“谢世昌,关于档案室纵火案,还有非法侵占沈家资产的事,警方已经立案了。我看你是去警局解释吧。”
门外,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务人员正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手铐。
“谢世昌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谢世昌瘫软在地上,像只被抽了筋的癞皮狗。这场“公审”,终究成了他的审判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