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35章 我没想显摆,它偏要给我撑场子

次日清晨,露水未晞,青石阶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陈平安抱着小幡,脚尖踮得比偷瓜贼还轻,生怕惊了怀里这团会打嗝、会撒娇、还会当场劈人的“活体因果炸弹”。

小幡睡得极沉,雷光在睫毛上凝成细碎星芒,指尖还勾着他一缕头发,像攥着什么不得了的信物。

陈平安低头看了眼那截温热脖颈上若隐若现的暗红胎记——歪斜、稚拙,真像娘亲当年用烧红的针尖,在他襁褓边烫出的云纹。

可娘亲早死在饥年,裹着草席埋在乱坟岗第三棵歪脖柳下。

他亲手刨的坑,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蚯蚓。

他喉头一滚,没说话,只把怀中婴儿又往上托了托,仿佛托着一盏随时会炸的灯。

偏殿门虚掩着,朱漆斑驳,门环铜绿沁得深,像凝固的旧血。

他刚抬手欲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被人推开。

楚飞扬立在门槛内,白衣胜雪,腰悬青锋,身后三名琼华剑宗弟子肃然而立,剑鞘齐整,气息如刃。

他目光扫过陈平安怀里那团缭绕电光的婴影,唇角微掀,笑意未达眼底:“陈半仙,好雅兴。抱着个器灵,当抱自家娃?”

陈平安脚步一顿,后颈汗毛悄然竖起。

他昨夜翻来覆去想了一宿,怎么把这小祖宗“寄存”出去——洛曦瑶是圣女,懂规矩、守分寸,又已将雷幡视作师尊道统象征,由她代管,最稳妥。

他甚至都想好了说辞:“洛姑娘,这孩子……咳,这器灵认生,但好像挺听你话。”

可话还没出口,楚飞扬已抬手,掌心朝天,一柄三尺青锋“锵”然出鞘!

剑未鸣,气先至。

一道凛冽剑意如寒潮破空,直刺小幡眉心!

不是杀招,却是最凌厉的“试灵之引”——若非真命所归,器灵必遭反噬,轻则神识溃散,重则当场崩解为本源雷屑。

“楚师兄!”门外传来一声清喝,是执法堂执事的声音,却迟了半步。

陈平安瞳孔骤缩,本能想躲,可双脚像被钉进青砖缝里——不是被威压所慑,是怀里那团软乎乎的东西,忽然动了。

小幡倏然睁眼。

没有哭闹,没有惊惶,只有一双澄澈如初生的眼,静静望向那道劈来的剑气。

下一瞬,它小小的身体腾空而起,悬浮半尺,周身紫雷暴涨,噼啪炸裂,竟在眨眼之间凝成一面丈许巨盾!

盾面非金非玉,而是无数奔涌雷纹交织而成,边缘电弧吞吐,嗡鸣如龙吟。

“轰——!”

剑气撞上雷盾,无声爆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猛地荡开——青砖寸寸龟裂,梁上积尘簌簌而落,偏殿檐角铜铃齐震,发出濒死般的哀鸣!

楚飞扬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咚”地撞在殿柱上,喉头腥甜翻涌,佩剑脱手,落地时“咔嚓”数响,寸寸断裂,剑尖弹跳着滚到陈平安脚边,犹自嗡嗡震颤。

小幡悬浮半空,叉着腰,奶声怒斥,尾音带雷:“敢动我父君——削你成串儿!!!”

“滋啦——!”

一道细雷自它指尖迸出,不偏不倚,正劈在楚飞扬腰间玉珏上。

玉珏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痕中,渗出一缕焦糊青烟。

全场死寂。

连执法堂两名执事都收剑退了半步,面色发白——不是怕那雷婴,是怕那句“削你成串儿”,说得太熟稔,太笃定,仿佛不是威胁,而是……宣判。

陈平安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忙脚乱把小幡抄回怀里,低声呵斥:“别闹了!”

小幡立刻瘪嘴,眼眶瞬间蓄满泪光,电光噼啪闪烁,委屈得像被抢了糖的娃娃:“可他们欺负你……”

陈平安心头一软,又一紧。

就在这时,殿外扫帚声“沙……沙……沙……”由远及近,节奏舒缓,带着一种久经岁月磨洗的钝感。

他下意识抬头——林婆婆佝偻着背,灰布裙裾沾着晨露,正慢悠悠扫着偏殿前最后一段青石路。

她手里那把竹帚秃了半边,帚梢拖在地上,划出浅浅水痕。

她一边扫,一边轻轻哼着调子: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陈平安浑身一僵。

这调子……他昨夜梦里哼过。

不是刻意记的,是睡迷糊时,无意识从舌尖滚出来的,像小时候娘亲拍他入睡时哼的调子——温软、绵长、带着点哄劝的倦意。

他怔怔望着林婆婆,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

林婆婆也停了扫帚。

她缓缓抬头,皱纹纵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浑浊的老眼,却像两口深井,猝然映出千载寒光。

她盯着陈平安,又缓缓移向他怀里那团尚在抽噎、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雷光婴儿,声音干涩,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如同古钟敲响:

“这调子……是千年前雷祖家传的摇篮曲啊。”

她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扫帚柄上一道早已模糊的刻痕,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怎么会?”青石阶上的露水早被日头蒸尽,可落云宗上下却比昨夜更凉——不是天凉,是心凉得发颤。

消息像一道无声惊雷,劈得整个外门嗡嗡作响:楚飞扬剑断人伤,玉珏裂如蛛网;雷幡器灵口唤“父君”,雷盾一出,连执法堂长老都收剑垂目;更骇人的是,林婆婆那句“千年前雷祖家传的摇篮曲”,被三个扫地弟子亲耳听见,当场跪倒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血都没顾得擦。

陈平安没出门。

他把自己钉在厢房里,门闩插了三道,窗缝用旧帕子堵得严严实实,连床底下都掀开扫过三遍——生怕哪块砖缝里钻出个记名弟子,掏出小本本记下他打哈欠时嘴角歪了几度。

可躲得过人,躲不过因果。

洛曦瑶来了。

不是走来的,是踏着浮光掠影来的。

她素衣未染尘,发间一支青玉簪却已换成新制的雷纹云头钗,眉心一点朱砂,灼灼如燃。

她身后跟着十二名内门执礼弟子,捧着紫檀香案、青铜灯台、鎏金经卷,还有一方刚刻好的黑曜石碑,上书四字——“平安雷坛”。

“师父。”她俯身行大礼,额触青砖,声音清越如钟,“《雷氏宗谱·附录》载:‘祖幼失怙恃,乳母歌谣安魂,音律不传于世,唯血脉共鸣者,梦中自得。’您昨夜所哼……非学而能,乃生而知之。”她抬眸,眼底翻涌的不是试探,是近乎悲壮的笃信,“您若非雷祖转世,天道何以降幡?何以认主?何以……连遗失万载的摇篮曲,都从您唇齿间淌出来?”

陈平安张了张嘴,想说“我真就随便哼的”,可话到舌尖,瞥见她袖口磨出毛边的云纹绣线——那是琼华圣女亲手缝补的痕迹;又见她指节泛白,攥着经卷的手背青筋微凸,像绷紧的弦。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干巴巴回了句:“……咳,这坛子,能不供我画像么?”

洛曦瑶一怔,随即莞尔,笑意却未达眼底:“师父谦光,弟子岂敢擅绘真容?只供雷幡投影,以彰道统。”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且……昨夜翻检藏书阁禁室,弟子发现一事:雷祖陨落前,曾以心灯残焰为引,在遗府核心设下‘焚契火阵’——此阵非为镇压,而是……封印一道尚未觉醒的‘胎光命格’。”

陈平安心头猛地一跳。

胎光?命格?他连自己八字都编过三版,哪来的命格!

可洛曦瑶已起身,广袖轻拂,十二弟子齐声诵起《雷祖安魂引》,声浪如潮,震得窗纸簌簌发颤。

香炉青烟袅袅升腾,在半空诡异地凝而不散,竟缓缓勾勒出一道模糊人影——长袍广袖,负手而立,眉目未显,唯有一道雷霆般的竖痕自额心贯入天灵。

陈平安盯着那影子,后颈汗津津的。

他忽然想起昨夜小幡按在他胸口时,指尖滚烫,而自己心口那处胎记,正隐隐发麻,像有细针在皮下描摹——描的,正是烟影额心那道竖痕。

他低头看怀中婴儿。

小幡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小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点着他心口胎记的位置。

窗外,雷声又起。

不是远天闷响,是近在檐角——沉、钝、缓慢,仿佛整座山都在屏息,等某个人开口,或某个东西……苏醒。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