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在陈伯滔的地盘上动土,光有法律文件不行,还得懂这里的规矩。
沈桂兰没让谢遇安跟着,自己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裤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也没化妆,看着就像个刚从内地来探亲的大学生。
给她带路的是阿慧,一个在新界土生土长的女大学生。阿慧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性格泼辣,对这一带熟得不能再熟。
“沈姐,前面就是龙门村了。”阿慧压低了声音,“那个陈伯滔在这村里就是土皇帝,连村里的狗见了他都不敢叫。”
沈桂兰点点头,从车后座搬下一箱橘子:“这咱们是来收橘子的,别露馅。”
两人刚走到进村唯一的木桥边,就被拦住了。
几个穿着黑背心的壮汉手里拎着木棍,横在桥头上。领头的一个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看着就凶神恶煞的。这人叫丧彪,是这一带有名的烂仔。
“站住!干什么的?”丧彪把木棍往地上一杵,斜着眼看她们。
“大哥,我们是来收水果的。”阿慧赔着笑脸,“听说村里橘子滞销了……”
“收水果?”丧彪冷笑一声,“这路是联发公司修的,想过桥?先交十万块过路费!”
“十万?”阿慧惊叫道,“你怎么不去抢?”
“抢?老子就是抢!”丧彪往前逼近一步,那股子汗臭味直冲沈桂兰的鼻子,“没钱?没钱就滚回去!或者……让这漂亮姐姐陪哥哥们聊聊?”
沈桂兰心里一阵恶心,但她脸上没表现出来。她悄悄按了一下口袋里的录音笔,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不卑不亢地说:
“这位大哥,我们是做小本生意的,哪有那么多钱。这钱,能不能跟你们老板通融一下?听说陈伯滔陈先生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提滔叔?”丧彪一愣,随即得意起来,“滔叔就是让我收的!怎么,你想告我?在这龙门村,滔叔的话就是王法!”
“哦?原来真的是陈先生指使的。”沈桂兰似笑非笑地点点头,“那这钱,我们交。”
她故意磨磨蹭蹭地掏钱包,引导丧彪又说出了几句恐吓的话。
就在这时,桥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骂声。
“丧彪!你个死绝户!又在那儿拦路抢劫!去年的修路款你私吞了还没给老娘交代,现在又来欺负外地人!”
一个穿着花衬衫、卷着裤腿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把菜刀,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这就是阿强嫂,村里出了名的硬茬子。
丧彪看见阿强嫂,气势弱了三分:“阿强嫂,这不关你的事……”
“放屁!这桥是村里人走的,什么时候成你联发的了?”阿强嫂挥着菜刀,直接冲进人群,把那几个混混吓得直往后退。
沈桂兰看准时机,一把拉住阿强嫂:“大嫂,别冲动。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想惹事。”
阿强嫂看了一眼沈桂兰,见她虽然穿得普通,但眼神亮堂,不像是个软骨头。
“妹子,进村说话。这帮畜生就是一群疯狗。”阿强嫂把菜刀往腰上一别,领着沈桂兰和阿慧就过了桥。
丧彪看着她们背影,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行,让你们先得意一会儿。晚上有你们好看的!”
进了阿强嫂家,那是一间破旧的瓦房,屋顶还漏着光。
“大嫂,这日子过得挺苦啊。”沈桂兰看着屋里简陋的陈设。
“苦?那也比被那帮狗日的欺负强!”阿强嫂给倒了碗水,“妹子,我看你是个实在人。这村里的橘子都烂在地里了,没人敢来收。陈伯滔那个老不死的,只顾着卖地,不管咱们死活。”
沈桂兰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在桌上:“大嫂,这是定金。我想收这一片村的橘子,更想……跟村里人交个朋友。”
阿强嫂看着那叠钱,眼神有些复杂:“妹子,你这是要跟陈伯滔对着干啊。他不让你进村,你进来了;他不让你收货,你收了。晚上他肯定要派潮州勇来闹事。”
“潮州勇?”
“那是陈伯滔养的一条疯狗,比丧彪还狠。”阿强嫂压低声音,“妹子,你要是真想在这站住脚,光有钱不行,得让村里人看到好处。”
沈桂兰点了点头:“大嫂,这村里有多少户人家想卖地?”
“多的是。可是陈伯滔压价太低,还没给现钱。”
沈桂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她知道,今晚注定不太平。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就响起了砸门声。
“开门!查水表!”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来。阿慧吓得一缩,沈桂兰却按住她的手,示意别怕。
阿强嫂骂骂咧咧地要去开门,沈桂兰却拦住了她,自己走了过去。
门一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大汉站在门口,领头的一个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封信。
“沈小姐是吧?”墨镜男摘下眼镜,露出一只瞎了一只眼的眼睛,“我是潮州勇。我们老板请你去喝茶。”
他把那封信往沈桂兰手里一塞:“这是请柬。要是你不肯去,或者不肯把那个什么屏风残件交出来,今晚这村子,恐怕就要发大火了。”
沈桂兰拿着信,手微微用力:“勇哥是吧?告诉陈伯滔,地契是我的,谁也别想拿走。至于喝茶,改天吧。”
潮州勇冷笑一声:“行,有种。希望明天还能看见你这么硬气。”
他一挥手,带着人走了。
阿强嫂从后面探出头来,脸色煞白:“妹子,那是恐吓信啊!这帮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沈桂兰把信揣进兜里,转身对阿慧说:“去,把村里那几个被联发克扣过拆迁款的农户叫来。就在阿强嫂家后院,咱们开会。”
“现在?”阿慧问。
“就现在。”沈桂兰眼神坚定,“他们想封锁我,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农村包围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