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中环一家私人会所的茶室里。
谢遇安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他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菲立普·詹姆斯。这人是香港有名的英资大律师,也是“联发”公司的法律顾问。
“谢先生,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菲立普端着咖啡,一脸傲慢,“你说有证据要给我看?如果是关于那个无聊的龙鼓滩地契纠纷,我想我们没有谈的必要。根据香港法律,实际控制权……”
“詹姆斯先生。”谢遇安打断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这是从伦敦土地受托机构调取的原始证明。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龙鼓滩那块地,包括后山的滩涂,都是沈家的托管财产。联发公司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进行的任何开发,都是非法的。”
菲立普扫了一眼文件,脸色微微一变,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这只是历史文件,谢先生。你知道新界的情况,地方习俗有时候大于法律。那里的村民只认陈伯滔。”
“习俗?”谢遇安冷笑一声,又拿出一盘磁带,“那不知道这个算不算习俗?”
他按下播放键。录音里,丧彪那粗鲁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滔叔就是让我收的!在这龙门村,滔叔的话就是王法!”
“勒索、恐吓、非法收费。”谢遇安看着菲立普,“詹姆斯先生,如果您不想这份录音出现在廉政公署的办公桌上,最好劝劝您的客户,收敛一点。”
菲立普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敲击了几下。他知道,谢遇安不是在开玩笑。
“谢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谢遇安身体前倾,“我要联发公司撤出龙鼓滩,并且停止一切针对沈家的敌对行动。作为交换,这份录音,还有相关的证据,我们可以暂时封存。”
菲立普沉默了。他知道,如果这事儿闹到廉政公署,陈伯滔要倒霉,他这个法律顾问也脱不了干系。
就在谢遇安在市区和英资律师博弈的时候,龙门村的祠堂门口,却是一场更加激烈的交锋。
阿强嫂家的小院根本装不下那么多人,沈桂兰干脆把签约地点搬到了祠堂门口。
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红彤彤的钞票。那是谢遇安昨天连夜调来的现金,整整三百万。
村里的男女老少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盯着那桌子上的钱,眼睛都直了。
“各位乡亲!”沈桂兰站在桌子上,手里拿着大喇叭,“今天我沈桂兰站在这里,不玩虚的。陈伯滔给你们的收购价是一平方尺五十块,还要打白条。我给一百块!现结!谁敢签字,马上数钱!”
底下一阵骚动。一百块?那可是比市价都高啊!
“妹子,你说的是真的?”一个老汉颤巍巍地举起手,“我那两亩地……”
“真的!”沈桂兰拿起一沓钱,直接塞进老汉手里,“这是定金!剩下的,签了字马上给!”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后面的人就涌上来了。大家伙儿挤着喊着要签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刹车声。几辆面包车猛地停在路边,车门一拉,陈伯滔带着丧彪和几十个打手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反了!都反了!”陈伯滔挥舞着文明棍,指着村民,“谁敢签?签了的,以后别想在村里混!死了都没人埋!”
村民们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笔都拿不稳了。
陈伯滔走到桌前,盯着沈桂兰:“沈小姐,好手段啊。拿钱收买人心?你以为这村是你家开的?”
沈桂兰跳下桌子,毫不示弱地瞪回去:“陈先生,这地本来就是沈家的。你是拿着鸡毛当令箭,骗了村民这么多年,还想继续骗下去?”
“哼,我就不信你能翻出什么浪花来!”陈伯滔一挥手,“丧彪!把这些桌子给我掀了!把这些钱给我撒了!”
丧彪刚要动手,两辆警车突然开了过来。
几个警察下了车,还有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是区议员程立仁。
“都在干什么!”程立仁大喝一声,“聚众闹事吗?陈先生,这就是你的素质?”
陈伯滔脸色一沉:“程议员,这是我们村里的家事……”
“家事?”沈桂兰突然举起一份文件,大声说道,“乡亲们!你们看看这是什么!这是陈伯滔在海外的账户清单!这几年,他靠着卖你们的地,赚了多少钱?这笔钱,本该是全村人的分红,现在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这份清单,是沈桂兰利用重生的记忆,提前让人去查的。虽然还没完全核实,但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人眼红。
人群瞬间炸锅了。
“什么?两千万?”
“怪不得咱们连修路钱都没有!”
“老不死的!还我们的血汗钱!”
刚才还畏畏缩缩的村民,一看见那数字,眼睛瞬间红了。那是他们的钱啊!
“打他!打死这个老骗子!”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愤怒的村民瞬间围了上去。陈伯滔和丧彪他们被挤在中间,进退不得。
沈桂兰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丝毫波澜。陈伯滔赖以生存的宗族联盟,在金钱和真相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陈先生,游戏结束了。”沈桂兰冷冷地说。
她转身拿起桌上的合同,对着那些还在犹豫的村民喊道:“愿意拿回属于自己利益的,过来签字!我沈桂兰保你们平安!”
一只只粗糙的手伸了过来,按下了鲜红的手印。陈伯滔在人群里气得直跺脚,却无能为力。
这一战,沈桂兰不仅拿回了地,还彻底撕开了“联发”的口子。新界的格局,从今天起,要变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