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门口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刚才还群情激奋的村民,这会儿被陈伯滔那阴沉的目光一扫,一个个都缩了脖子,往后边挪。
陈伯滔手里那根文明棍在地砖上“笃笃”敲了两下,刚才那股子要吃人的劲儿突然没了,脸上反而堆起了一层笑,看着比哭还难看。
“桂兰妹子,年轻人火气大,我理解。”陈伯滔把文明棍往胳膊底下一夹,慢条斯理地说,“刚才那些话,都是误会。其实啊,我这都是为了咱们村好。那海外账户里的钱,我是打算给村里建学校、修敬老院的‘教育基金’。这不,手续还没办全嘛。”
底下村民有人小声嘀咕:“屁的教育基金,俺家娃上学借的钱还没还呢。”
沈桂兰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陈先生高风亮节,是我们误会了。不过这钱既然是公款,那还是交给廉政公署保管比较安全,免得将来账目不清,说不清楚。”
陈伯滔眼角抽了一下,显然是被戳到了痛处,但他硬是忍住了。
“那是后话。今天咱们既然都在,我就再送个大礼。”陈伯滔挥手,示意旁边的丧彪把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拿过来。他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拍在沈桂兰面前的那张八仙桌上。
“这五十份‘丁权’指标,可是咱们龙门村的宝贝。地理位置绝佳,就在规划路两边。”陈伯滔皮笑肉不笑地说,“妹子不是想搞开发吗?光有地不行,得有‘丁权’才能起楼。这些,我都转让给你。算是老叔我的一点赔罪礼,咱们‘共同开发’新界,怎么样?”
这话说出来,周围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谁不知道陈伯滔那是只进不出的貔貅?这五十份丁权,要是真给出去,那可是几十层楼的钱啊!
谢遇安眉头紧锁,凑到沈桂兰耳边,压低声音说:“这老狐狸没那么好心。这批丁权一直是他眼里的肉,平时连亲儿子都不给,怎么可能拱手送人?”
沈桂兰心里跟明镜似的。前世,这批所谓的“优质丁权”可是个超级大坑。2010年前后,因为“一权多卖”,闹出了长达十年的官司,最后接盘的开发商资金链断裂,老板跳楼自杀。陈伯滔这是想故技重施,用法律盲区把她拖死。
“陈先生这么大诚意,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沈桂兰伸手在那个文件袋上摸了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这年头空口无凭。我要验货。”
“验!”陈伯滔大手一挥,“随便验!”
“方律师。”沈桂兰转头示意一直站在身后的方家明。
方家明推了推眼镜,走上前,严肃地说:“陈先生,按照规矩,我们需要核对这五十名‘丁主’的身份证明,还有他们本人签署的转让意向书。我们要进行为期三天的尽职调查。”
陈伯滔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行,三天就三天。不过妹子,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抢手得很。三天内,你要是拿不出三千万定金,这单生意可就黄了。”
丧彪在旁边帮腔,把那一叠复印件狠狠往桌上一甩,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听见没?三天!少一分钱,少一分钟,老子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桂兰看都没看那些复印件一眼,直接转身:“那就三天后见。”
说完,她带着谢遇安和一众保镖转身就走。
刚上车,还没等车门关严实,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油门声。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猛地冲了过来,车身擦着商务车的左侧,“滋啦”一声,在那崭新的车漆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车里的阿慧吓得尖叫了一声。
阿豪坐在驾驶座上,手背青筋暴起,刚要打方向盘撞回去,被后排的沈桂兰按住了手。
“别动。”沈桂兰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正冲他们做鬼脸、吐烟圈的丧彪,眼神冰冷,“跟这种疯狗置气,掉价。”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龙门村那狭窄的土路。
车厢里气氛压抑。
“桂兰,那批丁权肯定有问题。”谢遇安沉声说,“刚才我扫了一眼,有几个名字,听着耳熟,好像是隔壁村几年前失踪的人。”
“不只是失踪。”沈桂兰冷哼一声,“有的估计都已经挂在墙上了。陈伯滔这是拿死人的名义在卖地。”
她从包里掏出刚才随手拿的一份复印件,指着一个名字——“李大牛”。
“查这个人的底细。重点查他是不是在十年前就移民了,或者……死了。”沈桂兰吩咐后座的方家明,“还有,查查陈伯滔的儿子陈志辉。听说这小子是个留洋回来的‘文明人’,跟他爹不一样?”
方家明一边记笔记一边点头:“沈总,您是打算从内部攻破堡垒?”
“堡垒都是从内部烂掉的。”沈桂兰闭上眼睛,养精蓄锐,“陈伯滔想给我挖坑,那我就把他这坑,挖成他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