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新界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方家明坐在商务车里,眉头皱成了“川”字。他手里的那份名单,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沈总,这事儿太蹊跷了。”方家明指着名单上的三个名字,“这三个丁主,分别是李大牛、张火生、刘阿福。我刚才对比了十年前的村务登记底册,这签名……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福’字那一撇的抖动都一模一样。”
沈桂兰手里转着一只钢笔,淡淡地说:“看来陈伯滔的造假水平也不怎么样。这三个人,现在人在哪?”
“这就更邪门了。”方家明叹了口气,“按身份证地址去找,家家户户都是铁将军把门。邻居说,有的移民了,有的去外地打工了,好几年没见着人影了。”
“死无对证,正好让他随便卖。”沈桂兰把钢笔往桌上一拍,“龙哥那边有消息了吗?”
龙哥是沈桂兰花重金请来的私家侦探,以前是警队里的精英,因为脾气太臭被开了,但本事是实打实的。
正说着,车载电话响了,正是龙哥。
“沈总,这后山有点意思。”龙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我在废弃的小学仓库里,发现了个好东西。这帮孙子,真敢干啊!”
“什么东西?”
“成箱的身份证!”龙哥在那头压低声音,“全是原件!还有几百份空白的转让协议书,上面的手印都按好了,就差填名字。这陈伯滔是把全村人的身份证都收上来‘保管’了,实际上是拿着大家的身份证随便搞鬼!”
沈桂兰眼神一凛:“拍了照吗?”
“拍了一堆,够他们喝一壶的。”
“好,你先别撤,在那等着。我和阿慧去村里转转。”
沈桂兰挂了电话,让阿豪把车开到村口,自己和阿慧下了车,装作是去买菜的闲人,往村子深处走去。
根据阿慧提供的线索,她们来到了村东头的一间破瓦房前。那是福伯的家。
福伯是村里的五保户,老伴走得早,儿子也是个傻的,平时就靠捡破烂为生。但在那份丁权名单上,福伯的名字赫然在列。
“福伯?福伯在家吗?”阿慧敲了敲门。
屋里半天没动静,好一会儿,才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惊恐不安的脸。
“谁……谁啊?我不买保险……”福伯声音哆哆嗦嗦的。
沈桂兰挤进门缝,反手把门关上:“福伯,我们不卖保险。我就想问问,您前阵子是不是去领过大米?”
福伯一听“领大米”,脸色瞬间煞白,连连摆手:“没……没领过……我不记得了……”
“福伯,您别怕。”沈桂兰掏出一张照片,正是那份转让协议的复印件,“这上面的红手印,是您的吧?您把地卖了多少钱啊?”
福伯看着那个红手印,浑浊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俺……俺没卖地啊!那天丧彪他们说村长发善心,给贫困户发大米,让俺去按个手印登记。俺不识字,就按了……那地要是卖了,俺和傻儿子住哪儿啊……”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搜!给我仔细搜!那个开宝马的私家侦探跑不远,肯定有人接应!”
是丧彪的声音。
“不好,他们封村了!”阿慧脸色一变。
沈桂兰却很镇定。她拿出大哥大,拨通了新界警署的电话:“喂,我是谢氏集团的沈桂兰。我们在龙门村进行‘商业考察’,受到了不明身份人员的围堵,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申请警方支援。”
挂了电话,沈桂兰拉着福伯走到后窗:“福伯,您先去后院的地窖躲躲。这事儿我们给您做主。”
说完,她带着阿慧走出了屋子,迎面正好撞上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冲过来的丧彪。
丧彪手里拎着根橡胶辊,看见沈桂兰,狞笑着把棍子在手里拍得啪啪响:“哟,沈大老板,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是不是也想领袋大米啊?”
阿豪带着两个保镖立刻挡在沈桂兰身前。
“丧彪,你这是在阻碍合法的商业调查。”沈桂兰冷冷地看着他,“警察还有五分钟就到。你最好祈祷这五分钟里别做出什么傻事。”
“警察?老子就是这儿的王法!”丧彪刚要动手,远处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两辆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光,直接开到了巷子口。
几个警员下了车,带队的是个沙展。丧彪一看真来警察了,那股嚣张劲儿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还是恶狠狠地瞪着沈桂兰。
“这是怎么回事?”沙展问。
“警官,这位沈小姐非法闯入民宅,还指使人偷村里的东西!”丧彪倒打一耙。
沈桂兰笑了笑,从包里拿出福伯刚才的录音笔,以及龙哥刚刚传过来的、藏在仓库里的身份证照片。
“警官,我是来举报诈骗案的。这位老人家被骗取指纹,名下的土地被非法转让。至于那些被盗的身份证,我想陈先生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全村几百人的证件都在他的仓库里?”
沙展看了一眼照片,脸色顿时严肃起来:“这事儿大了。带走证人,回去立案!”
丧彪被警察拦着,眼睁睁看着沈桂兰大摇大摆地上了车,气得把脚下的石头踢飞了老远。
沈桂兰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破旧村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证据到手了,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个“文明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