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的下午茶座,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
沈桂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红茶。
坐在她对面的,是个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他就是陈伯滔的儿子,陈志辉。和乃父那种黑道枭雄的气质不同,陈志辉看着像个斯文败类,举手投足间透着股精英范儿。
“沈小姐,约我出来喝茶,恐怕不是为了叙旧吧?”陈志辉晃着手里的香槟杯,眼神里带着几分轻慢,“如果是想通过我来搞定我父亲,那你恐怕是找错人了。你知道,我是喝过洋墨水的,不搞那一套。”
沈桂兰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推到陈志辉面前。
“陈先生是个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沈桂兰淡淡地说,“这是你父亲伪造丁权文件、骗取村民身份证的证据。还有,他在海外那个所谓的‘教育基金’账户,受益人其实是你,对吧?”
陈志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伸手去拿那个纸袋,而是上下打量了沈桂兰一眼:“沈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父亲做事虽然……强硬了点,但也不至于犯法。”
“是不是乱说,你自己看。”
陈志辉犹豫了一下,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照片和银行流水单。只看了两眼,他的脸色就变了。那些伪造签名的笔迹鉴定报告,还有那个账户的资金流向,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他那颗“文明”的心上。
“这……这老头子……”陈志辉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他怎么能这么干?这要是被廉政公署查出来,我就完了!我是联发的法定董事啊!”
“陈先生是个体面人,我想你肯定不愿意因为父亲那套老掉牙的手段,去蹲大狱吧?”沈桂兰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的眼睛,“谢氏可以保全你的名誉。只要你配合我们,指认那批地块中的虚假成分,证明你也是被蒙蔽的,这笔烂账就跟你没关系。”
陈志辉的手开始发抖。他虽然平时跟父亲不对付,但也知道老头子的手段。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卖父求荣,估计第二天就能浮尸在维多利亚港。
“我……我得想想。”陈志辉把文件塞回袋子里,就要起身。
就在这时,茶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潮州勇带着七八个穿着黑西装的大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直奔沈桂兰这一桌。
“少爷!”潮州勇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那一脸横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老爷让你回家!说怕你被人骗了!”
周围喝茶的客人都吓得躲到了一边。
陈志辉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勇哥,我……我在谈生意……”
“谈个屁的生意!老爷说了,这女人没安好心,马上跟我走!”潮州勇根本不客气,伸手就要去拽陈志辉的胳膊。
谢遇安早就安排了保镖,这时候立刻围了上来,挡住了潮州勇的去路。
“怎么,光天化日之下,还要强抢民男?”谢遇安冷冷地盯着潮州勇。
双方人马在狭窄的过道里对峙起来,气氛剑拔弩张。
沈桂兰坐在原位没动,她突然拿起桌上那个装着证据的牛皮纸袋,递给陈志辉,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陈先生,这里面的东西,可是关系到你后半生是在豪宅里喝红酒,还是在监狱里踩缝纫机。你想清楚,是跟你父亲一条道走到黑,还是……”
陈志辉看着那个档案袋,又看了看面前凶神恶煞的潮州勇,心里的恐惧到了极点。他知道,如果被潮州勇带回去,老头子肯定会发现他见了沈桂兰,到时候也是个死。
“我不走!”陈志辉突然爆发了,他猛地抢过档案袋,死死抱在怀里,冲着潮州勇大喊,“勇哥!你少拿老爷压我!我是联发的董事,我有权知道公司的财务状况!这里面……这里面是公司的机密文件,我要拿回去看看!”
潮州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少爷敢顶嘴。但他看见陈志辉死死护着那个袋子,以为是沈桂兰给了什么把柄,或者是重要的商业机密,也不敢硬来,怕真把东西弄坏了老头子怪罪。
“行,少爷,那您自己小心点。”潮州勇恶狠狠地瞪了沈桂兰一眼,“沈小姐,山高水长,咱们走着瞧!”
说完,潮州勇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陈志辉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像条死鱼。
沈桂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这个突破口已经打开了。
陈志辉颤抖着手打开档案袋,想再看看里面的证据。可是,当他把里面的纸张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那是一叠白纸。
什么银行流水,什么笔迹鉴定,全是白纸!
“这……这……”陈志辉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桂兰,“你耍我?”
沈桂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先生,真正的证据,只在我脑子里。刚才给你的,不过是个态度。你刚才的表现我都录下来了,现在,你已经是沈桂兰的人了。如果你敢反悔……”
她指了指那个还在闪烁的微型录音机,“我想,你父亲会很乐意听到你是怎么骂他‘老糊涂’的。”
陈志辉面如死灰,手里那叠白纸被揉成了一团废纸。他意识到,自己彻底掉进了这个女人的陷阱里。
而此刻,陈伯滔正在家里等着儿子带回“机密文件”。当他看到儿子带回来的只有一叠白纸,和那被戏耍的愤怒时,沈桂兰知道,陈伯滔的末日,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