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放坏了的糙米粥,带着股发霉的土腥味。那盏昏黄的白炽灯被刚才的打斗震得晃晃悠悠,把陈伯滔那张扭曲的脸照得跟鬼似的。
沈桂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红契,指节都泛白了。她从包里掏出那把一直随身带着的强光手电,“啪”地一声打开,雪白的光柱直直地打在红契末尾那枚暗红色的印章上。
“陈伯滔,你个老东西,看清楚了!”沈桂兰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陆婉清’三个字刻在这儿呢!陆婉清是谁?那是谢遇安的亲妈,是谢家大房的正室!你们谢家当年对外宣称她病逝,转头却把她名下的地契藏在你这破地窖里?这算什么?非法隐匿他人资产?还是……谋财害命?”
陈伯滔眼看着最后的遮羞布被扯了下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他猛地转头,冲着旁边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阿狗吼道:“阿狗!还愣着干嘛!给老子上!把东西抢回来!那是陈家的东西!”
阿狗这会儿脑子虽然有点懵,但听话的本能还在。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像头疯牛一样朝沈桂兰撞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把东西给老子留下!那是滔叔的!”
“找死!”
谢遇安早就防着这一手。他眼疾手快,就在阿狗那只满是大黑指甲的手快要碰到沈桂兰衣角的一瞬间,侧身上步,一把扣住了阿狗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地窖里回荡。
“啊——!”
阿狗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刚出口,就被谢遇安顺势一脚踹在了太师椅上。那张看着挺结实的紫檀木椅子“哗啦”一声散了架,阿狗像滩烂泥一样瘫在里面,捂着手腕直哼哼。
沈桂兰看都没看阿狗一眼,迅速将红契塞进贴身的内袋,然后反手拉动了地窖入口旁边那个满是灰尘的红色拉杆——紧急警报器。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穿透了地表,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得老远。
紧接着,地窖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李正义律师带着三个扛着照相机的助手冲了进来。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成一片,把地窖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定格在了胶卷上。特别是陈伯滔那狰狞的表情,还有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的陈志辉。
“陈先生,这可不太体面啊。”李正义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非法拘禁,暴力威胁,这照片要是上了明天的报纸,您在新界的‘威望’恐怕要大打折扣。”
陈伯滔看着那一堆长枪短炮,知道自己彻底输了。武力抢夺?笑话,谢遇安的人马估计已经把祠堂围得水泄不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被扯歪的唐装衣领,那张老脸瞬间换了一副表情——阴冷、嘲讽。
“哼,沈桂兰,你以为拿着一张烂纸就能赢?”陈伯滔冷笑着,也不看那些照片,只是盯着沈桂兰,“这份地契,当年陆婉清拿得就不干净!那是涉嫌‘跨境资产非法转移’的脏东西!你们谢家要是敢拿这个做文章,我就去廉政公署告你们!”
“跨境资产非法转移?”沈桂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陈伯滔,你这谎话编得也不打草稿。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她再次掏出红契,翻到背面,手电光束打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
“看见没?这是1970年港英政府土地注册处的查验私章!那时候香港还没回归,哪来的跨境转移?这分明就是陆婉清女士当年的合法私产!是你,勾结谢家那些败类,把这块地给黑了!”
沈桂兰收起手电,眼神如刀:“李律师,明天一早,带着这份地契去土地监管局。我要申请强制收回‘联发’占用的所有滩涂!一块石头都不给他们留!”
陈伯滔脸色铁青,嘴角抽搐了几下。他知道自己理亏,法律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陈伯滔整理了一下袖口,阴测测地看了沈桂兰一眼:“沈小姐,别得意太早。这新界啊,从来不是法律说了算的,是民意!是咱们原住民的民意!你一个外来户,想在新界站稳脚跟?我看你是站在火山口上!”
说完,他双手背在身后,也不管地上的阿狗和陈志辉,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地窖。
看着他的背影,沈桂兰心里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她知道,陈伯滔这种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刚才那句“民意”,才是接下来真正的风暴。
半小时后,九龙塘的一栋高级公寓里。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理查德,那个总是穿着花衬衫、自称“香港良心”的小报主编,正叼着雪茄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
“理查德,我是陈伯滔。”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沙哑,“明天的头条,我给你准备了一盘大菜。关于那个北边来的女人……还有那个所谓的‘豪门秘史’。”
理查德眼睛一亮,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哦?陈先生有什么指教?我正愁最近没什么劲爆的消息呢。”
“我要你写,内地资本是如何利用豪门艳史,试图蚕食我们香港人的祖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