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桂兰坐着商务车刚到谢氏集团大楼底下，就看见了一幕让人作呕的景象。
大楼门口的那片空地上，挤挤挨挨地站着好几十号人。一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汗衫，手里举着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拒绝内地蚕食新界！”“沈桂兰滚出香港！”“还我祖产！”
领头的那个是个瘦得跟猴一样的男人，外号叫细B。他一看沈桂兰的车来了，立马从兜里掏出一把臭鸡蛋，照着车窗就砸了过来。
“啪！啪！”
蛋黄蛋清顺着黑色的车窗玻璃往下流，那股子恶臭味儿隔着密封条都能钻进来。
“这就是你说的民意？”
沈桂兰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周围早就蹲守好的记者“咔嚓咔嚓”拍个不停，闪光灯把车里车外照得一片惨白。
细B一边扔还一边对着记者的麦克风嚷嚷：“各位大哥大姐评评理啊！这女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说是谢家的媳妇，其实就是要帮内地人来抢咱们新界的地！那地是咱们祖宗留下来的，凭什么给她？”
沈桂兰没急着下车。她拿起手边的报纸，那是理查德主编的《香港视界》。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一张黑白照片。那是沈桂兰早年在内地时的一张生活照，被刻意处理成了灰暗的色调，背景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农具。她那时候穿着朴素，脸上也没什么妆，看着确实有些土气。
标题更是触目惊心：《北来女枭雄：从贫农妻到香港豪门继承人的权谋之路》。
文章里极尽阴阳怪气之能事，暗示沈桂兰背景复杂，在内地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婚姻，靠着手段爬上谢家的床，现在又要利用谢家的资源，把香港的土地输送给内地资本。
“真是好手段。”沈桂兰冷笑一声，把报纸扔在一边，“这理查德收了陈伯滔不少钱吧？这照片都能翻出来，看来是下了功夫。”
谢遇安坐在旁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大哥大一直在响，都是那些英资股东打来的。
“遇安，几位股东那边……”沈桂兰问。
“都在问这事儿。”谢遇安挂断电话，眉头紧锁，“他们说如果这舆论风波处理不好，影响到股价，就要撤回之前承诺的注资。这帮老狐狸，就是怕沾上政治风险。”
“别管他们。”沈桂兰眼神一凛，“公关部那边先压着，别发声明。这帮人就是想激怒咱们，让咱们乱了阵脚。”
她转头对前排的司机说：“阿豪，龙哥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阿豪透过后视镜说，“龙哥查清楚了，这个细B，平时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他经常出没的地方有三家非法赌档，分别在旺角、深水埗和观塘。”
沈桂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就好办了。让龙哥去找细B的竞争对手，就是那些放高利贷的。告诉他们，细B现在在谢氏门口闹事，那是谢氏的地盘，让他别想在那一片混了。另外，把细B欠赌债的账本弄出来，给这帮记者看看，这就是所谓的‘民意代表’。”
就在这时，区议员程立仁的电话打到了沈桂兰的大哥大上。
“沈总啊，我是程立仁。”程立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关于龙鼓滩那个开发案……本来我是想支持的，但是你看现在这舆论……咱们能不能先缓一缓？我也得顾忌选票不是？”
沈桂兰握着电话，语气却并没有多少失望，反而透着一股子强硬。
“程议员，我理解你的难处。”沈桂兰淡淡地说，“不过，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是‘联发’公司这么多年来，克扣新界村民修路费的明细账。陈伯滔一直在村里哭穷，说政府不给钱修路，实际上呢？他把那笔钱都拿去填自己的窟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沈总，你……你有这个证据？”程立仁的声音有点抖。
“我要是把这个交给廉政公署，或者直接贴在村委会门口，程议员觉得，那些正在为你摇旗呐喊的村民，还会支持陈伯滔吗？到时候，你这‘为民请命’的形象，恐怕要变成‘包庇罪犯’了吧。”
程立仁咽了口唾沫，声音立刻变了调：“沈总！有话好说！我……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嘛！既然陈伯滔做得不对，那咱们当然要站在正义的一边。这开发案，我支持！我绝对支持！”
挂了电话，沈桂兰轻蔑地哼了一声。这就是政客。
一天的忙碌过去，天色渐黑。
沈桂兰和谢遇安准备下班。刚走出大楼，就发现谢遇安那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上，被人贴满了白纸。
走近一看，全是恐吓信。
沈桂兰随手撕下一封，撕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温婉端庄，正是陆婉清。但这照片被人用红色的马克笔狠狠地划烂了，像是刀痕一样，看着触目惊心。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若不交出地契，当年的‘意外’将在你身上重演。”
沈桂兰看着那行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当年的意外？看来陆婉清的死，根本不是病逝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