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大厅里的冷气开得足，吹得人后颈发凉。但这会儿，那一股子火药味儿却把冷气冲得七零八落。
那个叫秦妈的老太太，这会儿正被理查德像提线木偶一样拽着。理查德那架势，恨不得把麦克风塞进老太太嘴里。
“大家看看！这就是证人！这就是当年陆婉清病逝前的贴身佣人！”理查德扯着嗓子，唾沫星子乱飞，“她要揭露沈桂兰手里那张地契的真面目！那是沾了人血的脏东西！”
周围的摄像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闪光灯把大厅照得跟白昼似的。秦妈缩着脖子，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被这阵仗吓坏了，嘴里支支吾吾地念叨着：“血……好多血……”
沈桂兰站在人群外围，冷眼看着这一幕。她没急着冲上去辩解，这种时候，越辩越黑。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龙哥，低声说了句：“去，把那东西拿出来。”
龙哥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沈桂兰。
沈桂兰接过纸，拨开面前挡路的记者，径直走到了秦妈面前。她没看理查德，也没看那些镜头，而是把那张纸轻轻贴在秦妈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秦妈，你儿子阿强，住在屯门那边的安置房，对吧？听说最近赌马输了不少，欠了高利贷四十万。现在正躲在深水埥的一个档口里给人搬货。你说，要是那些追债的知道了他在哪……”
秦妈本来还在发抖，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僵，那双浑浊的老眼惊恐地瞪着沈桂兰：“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他在哪，我还知道那帮高利贷打算怎么对他。”沈桂兰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但我这人向来心软，最见不得老人受苦。只要你肯说实话，这四十万，谢氏替他还了。另外，我再给你二十万养老。”
说着，龙哥上前一步，手里拿着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本票，在秦妈眼前晃了晃。那上面的零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理查德一看这架势不对，急了，大声吼道：“沈桂兰！你这是在行贿！你这是在威胁证人！大家快拍下来！”
他指挥着摄影师把镜头怼到沈桂兰脸上。沈桂兰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推开了镜头。
就在这时，大厅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谢遇安带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电视台的高层。
“谁让你们在这里乱拍的？”
谢遇安脸色阴沉，走到大厅中央，扫视了一圈。那两个电视台高层立刻对着保安挥了挥手：“清场！除了沈总和这位老太太，其他人闲杂人等，全部请出去！”
“凭什么？我们是新闻自由！”理查德还要叫唤。
谢遇安冷笑一声，走到那个摄影师面前，直接伸手抓住了相机的镜头：“新闻自由？行啊。那这胶卷我就没收了。有什么意见，去找我的律师谈。”
“咔嚓”一声，相机胶卷被直接曝光。理查德气得脸都绿了，但看着谢遇安身后那几个彪形大汉，也只能灰溜溜地带着人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桂兰看着秦妈，把那张本票塞进她手里：“拿着吧。没人敢动你儿子。现在，你说说看，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妈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抖得厉害。她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沈桂兰那笃定的眼神，心里的防线彻底崩了。
“是……是陈伯滔……”秦妈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还没关掉的麦克风哭喊道，“是陈先生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这么说，就把我儿子扔进海里喂鱼！那地契……那地契根本不是杀人抢来的！是夫人当年……当年为了保全谢家，亲自交给陈先生保管的！根本没有什么血案！都是陈先生编出来骗人的！”
这一下反转，把大厅里仅剩的几个工作人员都惊呆了。
沈桂兰上前扶起秦妈，对着龙哥使了个眼色：“把人送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二十四小时保护。别让陈伯滔的人碰到了。”
龙哥应了一声，带着秦妈从后门迅速离开。
沈桂兰松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准备走人。今晚这出戏，算是演完了。
然而，当她走出电视台大门的时候，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原本停在门口的那辆商务车，这会儿四个轮胎全都瘪了下去，明显是被人在上面扎了无数个洞。而在车旁边，几十个穿着花衬衫、手里拎着铁棍和西瓜刀的壮汉，正从阴暗的角落里慢慢围拢过来。
领头的一个，正是从警局里被保释出来的丧彪。他脸上贴着块胶布，手里拿着根棒球棍，一脸狞笑地看着沈桂兰。
“沈小姐，这下没人给你作证了吧？”丧彪吐了口唾沫，“今晚这地方偏僻，我看谁还能来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