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鼓滩的夜晚,本该是宁静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但今晚,这里却亮如白昼,轰鸣声震耳欲聋。
几台巨大的推土机正在滩涂上肆意碾压,黑烟滚滚。还有几个人正拿着火把,点燃了外围的干草和灌木。
沈桂兰和谢遇安趴在农场对面的一处高地上,身边是薛小姐带来的几名资深摄影记者,长枪短炮都对准了下面的现场。
“这帮畜生。”谢遇安咬着牙,“这可是生态保护区,他们敢这么干?”
“陈伯滔这是要鱼死网破。”沈桂兰举起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站在指挥车旁边的陈伯滔。
这老头子今天没穿唐装,而是一身黑色的工装裤,手里拿着把铲子,正指挥着潮州勇在一处特定的地点挖掘。
“他在找什么?”谢遇安问。
沈桂兰笑了,那是她故意放出去的假消息。她让人透露给陈志辉,说龙鼓滩埋着一块刻有谢家祖训的石碑,那是证明陆婉清身份的关键证据。陈伯滔肯定是想赶在ICAC封账前,把这东西找出来毁了。
“让他们挖。”沈桂兰冷冷地说,“现在的重点是,把他们的破坏过程全部拍下来。这些照片和录像,明天就是全港的头条。”
就在这时,陈伯滔似乎挖到了什么硬东西,兴奋地大叫起来。
“找到了!给我挖出来!砸碎它!”
潮州勇带着几个手下疯狂地挥舞着铲子。
沈桂兰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远处已经开始涨潮的海面。
“差不多了。”沈桂兰站起身,拿起一个便携式扩音器,对着下面喊道:
“陈伯滔!ICAC已经立案了!你的账户都冻结了!还在这一身泥干什么?演戏给谁看啊?”
声音在空旷的滩涂上回荡。陈伯滔猛地抬头,看到高地上的沈桂兰,那张老脸瞬间扭曲得像个恶鬼。
“臭娘们!又是你!”陈伯滔扔掉铲子,指着潮州勇,“给我上!把她抓过来!我要把她埋在这烂泥里!”
潮州勇一挥手,二三十号手持砍刀的打手,骂骂咧咧地朝着高地冲了过来。
沈桂兰却一点都不慌。她看了看脚下,那条通往高地的路,其实是一条狭长的堤坝,两边都是刚刚被潮水淹没的淤泥滩涂,看着是硬地,其实一脚踩下去就拔不出来。
“冲!给我砍死他们!”潮州勇冲在最前面。
沈桂兰站在堤坝口,冷眼看着他们冲过来。就在潮州勇踏上堤坝的那一刻,她突然下令:“撤!往回跑!”
沈桂兰和谢遇安转身就跑,看似慌不择路。
潮州勇以为他们怕了,带着人疯狂追赶。结果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刚跑到堤坝中间,脚下一软,整个人瞬间陷了下去。
“啊!救命!”
淤泥像是有吸力一样,瞬间吞没了他们的大腿。
“陷进去了!”谢遇安在前面回头看了看,嘴角勾起冷笑。这是沈桂兰算准的涨潮时间,也是她早就踩过点的地形陷阱。
“陷进去了还不好办?”沈桂兰冷笑,“别管他们,继续引。”
剩下的打手一看前面陷了人,吓得不敢再追。潮州勇在后面试了几次,发现根本过不去,气得哇哇乱叫。
就在这时,堤坝的另一侧,警笛声大作。
黄督察带着商业罪案调查科的警员,以及ICAC的调查组,从农场后侧包抄了过来。
“警察!都不许动!双手抱头!”
这一声吼,比什么警告都管用。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打手,一看这阵势,一个个扔掉手里的刀,抱头蹲在地上。潮州勇还想反抗,被两个警员按在烂泥里,狠狠地呛了几口泥水。
沈桂兰和谢遇安从高地走下来,径直来到那个挖开的土坑前。
陈伯滔已经被两个ICAC调查员控制住了。他浑身是泥,头发凌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刚挖出来的“石碑”。
沈桂兰走到他面前,看着那个所谓的石碑——其实就是块普通的界石,上面根本没有什么祖训。
“陈先生,让你失望了。”沈桂兰从包里拿出那份红契,在他面前慢慢展开,“这才是真的。你手里那块,是我让人昨天刚埋进去的假货。”
“你……你耍我!”陈伯滔瞪大了眼睛,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兵不厌诈嘛。”沈桂兰淡淡地说。
陈伯滔被带上警车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着沈桂兰,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阴森的笑容。
“沈桂兰,你别得意得太早。”陈伯滔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寒气,“你以为赢了我就赢了全部?那份地契……那是陆婉清的。只要她一天不活过来签字,这地就永远判不了给谢家。那是死人地!你守着也是死路一条!”
沈桂兰心里“咯噔”一下。
“带走!”黄督察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警车呼啸而去,龙鼓滩重新恢复了平静。
沈桂兰站在风中,看着那份红契。陈伯滔的话虽然恶毒,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法律难题。陆婉清“死”了这么多年,户口都注销了,这地怎么过户?
“遇安,”沈桂兰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看来,咱们还得查查,你妈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夜风吹过,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