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呼啸着把陈伯滔带回了警署。这老东西虽然戴着手铐，但那股子嚣张劲儿半点没减。他瘫坐在审讯椅上，那一身泥浆还没干透，看着狼狈，可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却一直盯着沈桂兰，像是一条盯住猎物的毒蛇。
“沈小姐，我都说了，地契你可以拿走。但那是陆婉清的地，她人死了二十年，户口都销了。你拿着一张废纸，能变出钱来？”陈伯滔冷笑两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法律上讲，这叫‘所有权人缺位’。没她签字，你过不了户，也开不了工。这块地，还得烂在我手里。”
沈桂兰没理他的疯话，她转身对负责搜身的黄督察使了个眼色。
“黄警官，既然陈先生这么有闲心聊法律，那就麻烦你好好给他‘检查’一下。刚才在龙鼓滩，我看见他一直在摸内口袋，那里头恐怕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黄督察心领神会，立刻带上橡胶手套，大步走到陈伯滔面前。
“转过去！别动！”
陈伯滔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缩肩膀，被黄督察一把按住。在那件脏兮兮的工装裤内袋里，黄督察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
随着黄督察的手伸出来，一枚刻着寿山石的私人名章被缴获了。那印章虽然有些旧了，但在灯光下依然能看清底部的四个隶书小字——“陆婉清”。
沈桂兰拿过印章，在手里掂了掂，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陈伯滔，这印章怎么回事？你说陆婉清死了二十年，那这印章怎么会在你身上？难道死人还能把私章托梦给你？”
陈伯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闪烁：“这……这是我捡的！”
“捡的？”沈桂兰冷笑一声，“你捡的可真巧。这二十年来，你一直拿着这枚私章，配合那个英国律师菲立普，伪造陆婉清的授权书，非法套取新界政府的农业补贴吧？你拿着死人的名义，吞了多少公款？”
陈伯滔还想狡辩，审讯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带着个穿着西装的助理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正是那个号称“皇家大状”的菲立普·詹姆斯。
“停！都停下！”菲立普操着一口蹩脚的粤语，神色傲慢，“我有话要跟我的当事人谈。黄警官，这是不当搜查，我要向警务处处长投诉你们！”
黄督察皱了皱眉：“这里是审讯室，无关人员……”
“我是陈伯滔先生的代表律师！”菲立普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拍，“而且，我带来了能够证明陈先生清白的关键证据。”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沈桂兰面前。
“沈小姐，既然你在场，那我就直说了。这份文件，是半个月前，陆婉清女士在伦敦签署的《土地无限期托管协议》。根据协议，陆婉清女士将龙鼓滩这块地全权委托给‘联发’公司打理。你手里那份红契，早就没有法律效力了！”
菲立普一脸得意，仿佛手里握着的是尚方宝剑：“现在，我要保释我的当事人。如果谢氏集团还要阻拦，那就是违反英国法律！”
审讯室里一下子安静了。黄督察和林Sir对视一眼，眉头都皱了起来。如果这份协议是真的，那沈桂兰手里的红契还真就成了废纸。
沈桂兰拿起那份协议，快速翻阅着。纸张很新，印章也很清晰，甚至连那个所谓的“伦敦公证处钢印”都看着像模像样。
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协议末尾的一行小字上——公证编号：LN-1987-0523。
沈桂兰忍不住笑出声来。
“菲立普先生，你们英国人的办事效率什么时候这么高了？”沈桂兰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指着那个编号，“1982年的文件，用的竟然是1987年才启用的行政序列编号？难道伦敦公证处的人能未卜先知，提前五年就把号码编好了？”
菲立普脸色一僵：“你……你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是不是胡说，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沈桂兰转头看向林Sir，“林Sir，麻烦您立刻启动跨境调查，联系伦敦警察厅核实这个编号。顺便查查，这个公证处在1982年到底有没有开门营业。”
林Sir立刻点头，转身出门去打电话。
菲立普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就在他慌乱地想要把文件收回来的时候，沈桂兰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了文件。
“想销毁证据？”沈桂兰眼神锐利，“菲立普，你不仅伪造文件，还敢在警署里公然欺诈。我现在正式通知你，谢氏集团将以‘伪造法律文件罪’对你和你的律所提起民事诉讼。这辈子，你别想再在香港执业了！”
沈桂兰拿出大哥大，当着菲立普的面拨通了法务部的电话：“李律师，立刻准备材料，起诉菲立普·詹姆斯。另外，通知全港所有的律所，这名律师涉嫌欺诈，谁敢再用他，就是跟谢氏过不去！”
菲立普彻底慌了，他没想到沈桂兰这么不好惹。他猛地推了一把身边的助理，想要转身逃跑，结果脚下一滑，撞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啪嗒！”
他手里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除了几张凌乱的文件，还有几本银行的转账存根。
沈桂兰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上面的抬头——“联发”公司向菲立普私人账户的汇款记录。
“好啊，这就是所谓的‘律师费’？”沈桂兰捡起几张存根，在菲立普面前晃了晃，“这下证据确凿了。你们这是行贿受贿，一条绳上的蚂蚱！”
菲立普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他知道，这下全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