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氏大厦顶层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谢遇安手里的电话听筒都要被捏碎了,他连续拨了三个汇丰银行、渣打银行高层的电话,结果都是一样的——没人接,或者是秘书客气的推脱。
“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谢遇安狠狠地把听筒摔在座机上,“平时求着我们存钱的时候一个个跟孙子似的,现在一听说伦敦那边要动我们,躲得比兔子还快!”
沈桂兰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只钢笔,神情却比谢遇安冷静得多。
“遇安,别费劲了。”沈桂兰淡淡地说,“亨利·威尔逊既然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肯定已经做足了功课。他联合同业公会发布了‘信用风险预警’,这个时候,哪家英资银行敢借钱给我们?那就是跟怡和过不去。”
“那怎么办?”谢遇安有些急躁,在地上来回踱步,“三个亿的资金缺口!要是明天补不上,咱们在新界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完了!而且股价肯定得崩盘,到时候怡和不用收购,直接在二级市场上就能把咱们吞了!”
“英资银行不借,咱们就不找英资。”沈桂兰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坚定,“香港又不止他们一家银行。”
“你是说……华资?”谢遇安停下脚步,“可是华资银行现在的实力,根本吞不下这么大的盘子。”
“不是华资,是中资。”沈桂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对面那片正在蓬勃发展的土地,“南洋商业银行。我听说他们最近正急于拓展港岛地产业务,为了配合内地的改革开放政策。他们缺的不是钱,是优质的项目和信誉。”
“南洋商业银行?”谢遇安愣了一下,“那可是中资背景,要是跟他们合作,伦敦那边……”
“伦敦那边已经要把咱们生吞活剥了,还管他们干什么?”沈桂兰转过身,眼神凌厉,“遇安,你现在立刻让方律师准备好所有的借贷资料。我要亲自去一趟上环。”
沈桂兰拿了包,带着阿慧,驾着车就往中环赶。
车子刚开到中环高尔夫球场的附近,一辆黑色的宾利突然横插出来,逼得沈桂兰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
车门打开,亨利·威尔逊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沈小姐,这么急着去哪啊?”亨利敲了敲车窗,一脸的戏谑,“是不是去找钱啊?省省吧,整个香港金融圈都知道谢氏要完了,没人会借给你的。不如听我一句劝,把地契交出来,我给你个人情,让你在这个圈子里还能混下去。”
沈桂兰降下车窗,冷冷地看着他。
“亨利,你是不是觉得胜券在握了?”
“当然。”亨利把球杆扛在肩上,“这就是资本的游戏规则。弱肉强食。”
“好一个弱肉强食。”沈桂兰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直接从车窗扔了出去,甩在亨利的脚下,“那你就看看,你这个所谓的‘强者’,屁股底下到底干不干净。”
亨利疑惑地捡起那个纸袋,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份厚厚的交易清单,上面记录着亨利通过一家名为“威克斯”的离岸公司,帮陈伯滔洗白非法资产的全过程。每一笔转账、每一个时间点、甚至每一个回扣的数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你……你从哪弄来的?”亨利的手开始发抖,刚才那股傲慢劲儿瞬间没了。
“你以为陈伯滔倒台了,那些烂账就没人知道了?”沈桂兰冷笑,“这份名单,我已经发了一份给廉政公署,留了一份备份在我的律师那里。你要是想鱼死网破,我随时奉陪。到时候,别说你的怡和置地,你自己在英国的上流社会圈子,你也别想混了!”
“你这是勒索!”亨利气急败坏,手里的高尔夫球杆“啪”的一声被他折断了。
“这是正当防卫。”沈桂兰升起车窗,对着前面的阿慧说,“开车!去南洋商业银行!”
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亨利一个人站在路边,脸色铁青,看着那份足以让他坐牢的清单,久久说不出话来。
南洋商业银行,上环总行。
沈桂兰没有走常规的柜台流程,而是直接找到了行长办公室。
张行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黑框眼镜,看着很斯文,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
“沈小姐,久仰大名。”张行长起身相迎,“只是我也听说了,谢氏现在的处境……这笔生意,风险不小啊。”
沈桂兰没有废话,直接把龙鼓滩的原始红契复印件,还有内地那几家纺织厂未来三年的收益报表,重重地拍在张行长的办公桌上。
“张行长,我知道贵行一直在寻找进入香港地产界的机会,也一直在配合国家的政策。”沈桂兰语气沉稳,“龙鼓滩项目,虽然现在有些困难,但那是香港未来的核心物流枢纽。更重要的是,我们愿意把这块地连同内地的资产作为双重抵押。”
张行长拿起那份收益报表,翻了几页,眼神越来越亮。
“沈小姐果然爽快。”张行长推了推眼镜,“其实,我们总行也一直在关注谢氏的动向。对于那种背后捅刀子的英资财团,我们也是看不惯的。”
他拿起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下了名字。
“三亿港币的授信,明天一早就到账。”张行长把文件递给沈桂兰,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印着红火的信封,“另外,这也是一份礼物。来自上海浦东开发办。”
沈桂兰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加密的商务邀请函。而在落款处,赫然写着两个大字——陆建国。
那是她前世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也是她在内地的最强后盾。
“看来,咱们的路走对了。”沈桂兰握着那封信,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