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办事处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风刮得“哐当”一声，沈桂兰手里的钢笔尖在授权书上狠狠一划，把那个“准”字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她把刚签好的关于赵建国父子劳动改造表现持续监控的授权书递给阿慧，眼神冷得像外头黄浦江里的冰碴子。
“发给王队长，让他盯紧点。别让那俩祸害在里头偷懒耍滑，要是敢有一点想跑的念头，立马加刑。”
阿慧接过文件，还没来得及转身，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跟催命符似的响了起来。
沈桂兰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谢遇安有些沉闷的声音：“桂兰，出事了。郑万隆那老东西动手了。”
“别急，慢慢说，怎么个动静？”沈桂兰点了根烟，火苗跳动，映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这老家伙联合了全港六大建材供应商，发了联合声明。从今天零点起，停止向谢氏新界住宅项目供应一切钢材和水泥。说是‘产能不足’，实际上就是卡咱们脖子。现在工地那头，搅拌机都停了，工头正闹着要结算工钱回家过年呢。”
“郑万隆？”沈桂兰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看来上次亨利倒台，这老东西不仅没吸取教训，反而觉得自己行了，想上位当老大了？”
“他是万隆商盟的主席，也就是那一帮子守旧派的老祖宗。他觉得咱们搞那个‘建房成本公开化’动了他的蛋糕。”谢遇安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刚才他在商盟内部会议上，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把你那份倡议书撕了个粉碎，还放话出来，谁敢跟咱们谢氏合作，就把谁踢出香江商会。”
“行啊，那是跟我来硬的了。”沈桂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想吃绝户？他也不怕崩了牙。遇安，你先稳住工地那边，别让工人闹事。材料的事，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六大供应商可是签了生死状的，违约金他们都愿意赔，就是要断咱们的粮。”
“香港没粮，咱去别处借。”沈桂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正在拔地而起的浦东新区，“现在不是几十年前了，香港有的，内地也有，而且更便宜，更好。你等着，三天之内，我要让郑万隆看见他在那瞎蹦跶，就像个笑话。”
挂了电话，沈桂兰立刻拨通了陆建国的专线。
“陆主任，我是沈桂兰。我想求个援。咱们浦东那几个国营钢厂，现在的库存压力大不大？……对，我想调两批高标号钢材，走海运，直发香港。什么名义？就说是‘对港贸易试验’。对，我要最快速度，让郑万隆那帮人看看，什么叫做中国速度。”
上海宝山码头，汽笛声震天响。
两艘挂着远洋货轮旗帜的巨轮，在夜色中缓缓离港。船上装的，全是沈桂兰从内地钢厂调拨来的螺纹钢和高标号水泥。这批货，比香港市面上那些所谓的“洋货”质量还要好，价格却只有市价的七成。
三天后，香港新界，谢氏私家码头。
郑万隆正坐在他的半山别墅里，摇晃着红酒杯，等着看沈桂兰的笑话。
“爸，听说谢氏工地都停工三天了，那个沈桂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郑万隆的儿子凑过来说，“咱们这招是不是太狠了点？”
“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郑万隆抿了一口酒，满脸的褶子里都藏着得意，“她一个女人家，懂什么生意？想把地皮翻了天？哼，在香港，没有我们万隆商盟点头，她连一块砖都买不到。”
正说着，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郑万隆皱眉。
“谢氏……谢氏来船了！两艘大货轮，停在他们的私家码头，正在卸货呢！全是钢材和水泥！”
“什么？！”郑万隆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哪来的货？那六大供应商不是都答应了吗？”
“不是他们！听说是从内地来的！挂着上海的旗子！”
郑万隆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他没想到，沈桂兰居然能绕过香港的封锁，直接从内地把货拉过来。这……这简直是作弊！
就在这时，陈副会长敲响了谢氏集团办公室的门。
他是代表商盟来谈判的，表面上是为了“恢复供应”，实际上是想趁火打劫，要沈桂兰出让新界地块50%的开发权。
沈桂兰坐在那张巨大的老板椅后面，手里把玩着一份质检报告，看都没看陈副会长一眼。
“陈会长，坐。喝点茶？”
陈副会长有些局促地坐下，眼神闪烁：“沈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的局势您也看到了，虽然您搞到了一批货，但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商盟的意思是，只要您肯让出五成的股份，这建材供应嘛，自然就恢复了。”
沈桂兰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陈会长，你看看这个。”
陈副会长拿起报告，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是刚才那批内地钢材的质检报告，各项指标全都超标，完全是抢手货。
“陈会长，你们商盟手里那点存货，怕是还没这批货好吧？还要拿这个来跟我谈条件？”沈桂兰身子前倾，眼神锐利，“回去告诉郑万隆，想要我的地？做梦。还有，我这批货，不仅自己用，还要在市面上卖。七折，专卖给被你们卡脖子的二级承包商。我看你们那个所谓的‘黑名单’，能撑几天。”
陈副会长灰溜溜地走了。
当晚，中环的一个高端酒会上。
谢遇安端着酒杯，看似随意地跟几个金融界的大佬聊天。
“哎呀，沈总这次也是没办法。上海那边项目太大了，把香港这边的资金都抽空了。听说为了买那批钢材，连公司账户都封存了一部分用来抵押。现在的谢氏啊，那就是个空壳子，全靠一口气吊着呢。”
这话一出，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酒会。
躲在角落里的郑万隆听到这话，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空壳子？嘿嘿，沈桂兰，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