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俄比亚的阳光依旧毒辣,但工厂区里的气氛却跟往常不太一样。空气中少了股子沉重,多了些 hoppi(希望)的味道。沈桂兰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那些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工们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刚发的薪水,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是装不出来的。
“沈总,科菲先生到了。”阿红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了这份宁静。
科菲这次没穿西装,换了一身比较随意的便装,但这老爷子身上那股子威严劲儿还是遮不住。他一进门,就先给沈桂兰鞠了一躬。这可是联合国的高级官员,这一躬,分量重得很。
“沈小姐,我代表联合国妇女署,正式向您发出邀请。”科菲直起身,眼神里满是诚恳,“下周一,纽约总部。我们希望您能在‘女性在第三世界工业化中的角色’这个议题上,做个专题演讲。这不仅是给那些造谣者最有力的回击,更是给全世界所有正在努力的女性,打一针强心剂。”
沈桂兰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不仅是演讲,这是要把战场从非洲搬到大洋彼岸,搬到全世界的聚光灯下。黑金十字那帮人,肯定也盯着呢。
“去可以。”沈桂兰笑了笑,眼神锐利,“但我有个条件。这次我不带那些花花绿绿的文件,我要带个活人去。”
“活人?”科菲愣了一下。
“扎拉。”沈桂兰指了指窗外那个正帮着搬运医疗物资的女孩,“她是‘全球乡村女性成长基金’的首位受益人。比起我念稿子,她的故事,才更有说服力。”
科菲眼睛一亮:“好!这才是真正的‘现身说法’!”
定下行程,沈桂兰没敢大意。黑金十字在非洲吃了这么大个亏,绝对会像疯狗一样反扑。如果坐民航,哪怕是头等舱,那也是在明处,人家随便买通个地勤或者安检,就能给你下绊子,甚至更狠点,直接弄个“行政拦截”,把你扣在海关几天几夜,那黄花菜都凉了。
“遇安,安排飞机。”沈桂兰拨通电话,“叫‘云雀’。咱们飞纽约。”
谢遇安那边动作快得很,不到两小时,一辆黑色的防弹车队就停在了工厂门口。沈桂兰带着扎拉上了车,直奔亚的斯亚贝巴的军用机场。那是谢家跟当地政府合作修的跑道,平时运矿石,关键时刻救命。
到了机场,那架银白色的湾流G5已经在跑道尽头待命了。谢遇安穿着一身黑色的飞行夹克,正站在舷梯底下跟几个地勤人员核对清单。
“怎么回事?”沈桂兰走过去,发现谢遇安的脸色不太好。
“有点邪门。”谢遇安把手里的一张燃油单子揉成一团,眼神冷得像冰,“这架飞机原本预定的燃油供应商,是家新公司。我刚才让人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那是黑金十字洗钱的老窝。而且……”
他压低声音:“我刚才闻了一下油样,味道不对,里面混了乙二醇。这要是飞到半空,引擎一高温,那就得熄火。咱们全家都得交代在大西洋上。”
沈桂兰心里一惊,这帮人是真敢干啊。杀人越货,这是要把她们彻底灭口。
“换了?”
“换了。”谢遇安指了指远处那辆刚开走的加油车,“那是原来那家供应商的车,已经被我扣了。我现在调了军方储备油,飞行员都是咱们自己人,连机械师都是阿红带来的。谁也别想动这架飞机一颗螺丝钉。”
“上车。”沈桂兰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扎拉,“记住了,扎拉,从你踏进这架飞机开始,你就不只是你自己了。你代表的是千千万万个像你一样的女孩。别怕。”
飞机在跑道上呼啸而起,冲破了非洲的高原云层。
机舱里很安静。扎拉缩在真皮沙发里,手紧紧抓着衣角,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眼里满是恐惧。她没出过国,更没坐过私人飞机,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闯入宫殿的乞丐。
“怕什么?”沈桂兰坐到她对面,随手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扔在桌上。
扎拉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站在一堆废铜烂铁中间,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但眼神却倔得像头牛。那眉眼,跟现在的沈桂兰有七分像,但明显更沧桑。
“这是……”扎拉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是我。”沈桂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三十年前,我跟现在的你一样。甚至不如你。你在工厂有饭吃,有书读。那时候的我,为了抢一口发霉的面包,能跟野狗打架。那时候,没人看得起我,甚至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沈小姐……您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扎拉眼里的恐惧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
“尊严这东西,不是别人施舍的,是自己从泥地里爬出来,一点点挣回来的。”沈桂兰盯着扎拉的眼睛,“这次去纽约,会有很多人骂我,也会有很多人想害我。如果你怕了,现在就可以下飞机。但我希望你能站出来,告诉那些人,什么叫真正的‘人权’——不是让她们饿着肚子守着所谓的‘纯洁’,而是给她们工作,给她们尊严,给她们活下去的权力。”
扎拉深吸了一口气,那张黝黑的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坚定的神色。她用力点了点头:“我不怕!我要说!我要告诉全世界,是您救了我们!”
十几个小时后,纽约肯尼迪机场。
飞机平稳落地,滑行到了私人航站楼。沈桂兰刚打开手机,谢遇安的脸色就变了。
“出事了。”谢遇安看着窗外,“看来这帮人急了。”
透过舷窗,只见航站楼的出口处黑压压的一片。不是鲜花和红地毯,而是几百个穿着黑色西装、举着牌子的人。牌子上写着各种刺眼的话:“血汗工厂滚出去!”“沈桂兰是刽子手!”“保护非洲儿童!”
这帮人打着“人权维护”的旗号,其实一个个眼神凶狠,看着就不像善茬。他们正试图冲破警方的防线,堵在飞机的必经之路上,想把沈桂兰拦死在这里,让她连联合国的大门都摸不着。
“这就是给咱们的下马威啊。”沈桂兰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服,“想让我知难而退?门都没有。遇安,叫车。咱们撞也要撞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