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沈总您受惊了！”
孙建军跑得气喘吁吁，到了沈桂兰跟前，那是一脸的愧疚。他伸手就要来抓沈桂兰的手，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沈总，真是对不住啊！刚才那必经之路上塌方了，车过不来，我带着大伙儿是跑过来的！还是晚了一步，让这帮混蛋惊了您！”
沈桂兰看着伸过来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但还是伸出手握住了他。
就在两手相握的一瞬间，沈桂兰脑海中那原本平静的界面突然炸开了。
以前，孙建军在金手指的显示里，那是一片稳定的深蓝色，代表着绝对的忠诚和可靠。可今天，那深蓝色里，竟然掺杂着无数暗红色的斑点，还在剧烈地闪烁着，像是得了重病的心电图。
这就是背叛的颜色。
沈桂兰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拍了拍孙建军的手背，笑着说：“没事，建军，这不怪你。天灾人祸嘛，谁能想到？你来了就好，这帮人我也就不怕了。”
“是是是，只要沈总您没事就行！”孙建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但他不敢直视沈桂兰的眼睛。
当晚，工厂食堂摆了几桌，说是接风宴，其实也是为了压惊。
沈桂兰坐在主位，谢遇安在左边，孙建军带着几个老主管坐在右边。
酒过三巡，沈桂兰放下了酒杯。
“各位，我有件事要宣布。”沈桂兰扫视了一圈，原本喧闹的食堂立马安静了下来。
“这次在国外，我也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之后，我想了很多。国内这块基业，是大家跟我一起打下来的，不能因为我在外面跑，就疏忽了管理。所以……”
她顿了顿，看向坐在末尾的一个年轻女人：“我决定，国内纺织基地的所有决策权，移交给阿慧。以后大事小情，先汇报给她。”
阿慧就是那个跟在沈桂兰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精干女人。她虽然年轻，但那是沈桂兰一手带出来的，忠心耿耿。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砰！”
孙建军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把面前的酒杯都给撞翻了，酒水流了一桌子。
“沈总！这……这不太合适吧？”孙建军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气的，“阿慧那孩子是不错，可是她太年轻了！不懂咱们这儿的规矩啊！这厂里几千号人，那一摊子事儿，她哪能镇得住？再说了……”
他喘了口粗气，眼神有些闪烁：“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这突然空降个人来管我，我这老脸往哪搁啊？”
“建军，你激动什么？”沈桂兰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阿慧是不懂规矩，所以需要你们这些老人帮衬嘛。怎么？你觉得我不该这么安排？”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孙建军咬着牙坐了下去，但那股子怨气，瞎子都能看出来。
这时候，邻桌一个穿着花哨的女人开了腔。那是孙建军的老婆，杜鹃。
“哎哟，沈总，我们老孙可不是那个意思。他是对厂子有感情，心疼这基业。”杜鹃撇了撇嘴，声音尖细，“阿慧妹妹是留过洋的，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不像我们这些土包子。不过呢，这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咱们这土庙能不能供得起这尊大佛，还真不好说。要是万一再出个像今天这样的事儿，咱们这些没权没势的，想给沈总您挡子弹都没门儿啊。”
这话里话外，全是刺儿。那意思是说，沈桂兰任人唯亲，还暗讽今天孙建军没及时赶到是有原因的。
周围的几个老主管也跟着低声附和，在那儿交头接耳。
沈桂兰没搭理杜鹃，只是自顾自地夹了口菜。但谢遇安的眼神却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传菜生端着盘子匆匆走过来，路过谢遇安身边时，动作有些僵硬。谢遇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传菜生的手腕。
“干什么呢？”谢遇安的声音不大，但那传菜生吓得盘子差点掉了。
“先……先生，上菜……”那传菜生哆嗦着。
“手心怎么全是汗？”谢遇安冷笑一声，从那传菜生的袖口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路德维希已到招待所，速去。”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黑色羽毛图案——那是长生鸟的标志。
谢遇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把纸条揣进兜里，看了一眼正跟沈桂兰说话的孙建军，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沈桂兰假装喝多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建军，扶我一把。”沈桂兰伸出手。
孙建军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哎，沈总，您慢点。”
他扶着沈桂兰往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桂兰身子突然一歪，整个人靠在了孙建军身上。
“哎哟，头晕。”沈桂兰嘟囔着，手顺势在孙建军的胸口摸了一把。
就在这一瞬间，孙建军的西装内袋里，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枚金色的领带夹。造型很别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鸟。
孙建军脸色瞬间惨白，手忙脚乱地要去捡。
沈桂兰却比他更快。她弯下腰，捡起那枚领带夹，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这领带夹……挺别致啊。”沈桂兰把玩着那枚带着暗纹的领带夹，笑着递还给孙建军，“建军啊，这上面这只鸟，看着可不像是咱们厂里的东西。贴身的东西，可得收好了。别让不该看见的人看见了。”
孙建军接过领带夹，手抖得跟什么似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掉。
“是……是，沈总教训的是。我……我也不知道哪来的……”
“不知道？”沈桂兰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不知道没关系。只要你知道，这厂子是谁的就行。路德维希在招待所等着你呢，去吧。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说完，沈桂兰直起身子，像是真的喝醉了一样，在谢遇安的搀扶下上了车，只留下孙建军一个人站在寒风中，如坠冰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