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那儿挠痒痒。沈桂兰的书房里没开大灯，就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圈把沈桂兰和坐在对面的林悦罩在里头。
林悦是沈桂兰刚从上海调回来的审计高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这姑娘手里那支笔，能杀人。
桌上堆着像小山一样的账本，全是这三年孙建军经手的原材料采购单据。林悦手里拿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着，那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听着特别脆。
“沈总，这账做得真够烂的。”林悦把一张发黄的凭证扔在桌上，嘴角带着嘲讽，“您看这笔，向灾区捐赠棉布五十万米。单据上是灾区民政局的章，但我刚才跟那边核实了，那边根本没收到过这批货。”
沈桂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冷冷的：“那货呢？”
“货走的是铁路专线，拉去了隔壁县的私人仓库。那是杜鹃名下的皮包公司。”林悦指了指账本上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这批货转手就低价卖给了那边的批发商。钱嘛……进了杜鹃的私人户头，然后分批次取现了。这是典型的虚增成本、转移资产。”
“好个‘一心为公’的孙厂长。”沈桂兰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让他守业，他倒是把我的业守到了他自家兜里。”
这时候，窗外闪过一道手电筒的光，接着是一阵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工厂招待所的一间僻静客房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路德维希坐在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那模样看着挺绅士，可那一双蓝眼睛里透着股子阴狠。他对面坐着的是满头大汗的孙建军。
“孙先生，这笔买卖很划算。”路德维希把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股权代持协议。只要你能让工厂停产三天，不管是断电也好，工人闹事也好，只要停产，我们的资金就能通过海外的空头账号，低价收购LAN集团在国内的债权。到时候，这30%的原始股，就是你的了。”
孙建军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份协议，手有些哆嗦。30%啊，那可是几千万的身家。但他心里还是虚，毕竟跟了沈桂兰这么多年，那女人的手段他见识过。
“可是……沈桂兰她……”孙建军结结巴巴地说，“她刚回来，要是被发现……”
“发现什么？”路德维希打断他，“她现在焦头烂额，国外的资金链据说断了。只要你配合，咱们就能把生米煮成熟饭。孙先生，你是个聪明人，这可是你下半辈子的富贵。”
孙建军咬了咬牙，眼里的贪婪战胜了恐惧：“好！干了！但我怎么联系你？”
“不用联系。”路德维希指了指窗外，“我会盯着。”
与此同时，厂区外围的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里，谢遇安正戴着耳机，盯着面前闪烁的显示屏。
“信号拦截确认。”谢遇安对着麦克风低声说，“路德维希正在发送‘收网倒计时’。屏蔽车已就位。”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伪造了一份电报，内容是沈桂兰正在调拨海外资金救市，急需三天时间。这份电报被故意通过一个不加密的频道发了出去，果然，几分钟后，孙建军办公室那边的接收器亮了。
第二天一早，沈桂兰把孙建军叫到了办公室。
“建军啊，这几天辛苦你了。”沈桂兰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密封件，当着孙建军的面，郑重其事地锁进了保险箱。
她拍了拍保险箱，自言自语道：“这里面是国内土地确权归属书，是集团最核心的资产。现在外面风声紧，我把这东西放这儿，谁也别想动。”
孙建军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保险箱，心脏“怦怦”直跳。土地确权书？有了那个，不就等于拿到了工厂的地皮吗？
沈桂兰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孙建军的眼神，她转身去倒水，顺手把一串钥匙落在了办公桌的边缘，然后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匆匆走了出去：“建军，我去车间看看，你在办公室帮我盯着点电话。”
门刚关上，孙建军就像是闻着腥味的猫，猛地扑到了办公桌前。
他颤抖着手抓起那串钥匙，找到了那把最小的。插进去，转动。
“咔哒。”
保险箱开了。
他迫不及待地抓起那个密封件，撕开封口。然而，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土地确权书，而是一叠厚厚的银行流水复印件，还有几张杜鹃在银行柜台取款时的监控抓拍照片。每一张纸上，都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们两口子怎么把公款洗进自己腰包的细节。
“这……这……”孙建军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窗户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笃笃笃。”
孙建军猛地抬头，看见路德维希那张惨白的脸贴在玻璃上，正阴森森地看着他。
“孙先生，看来沈总早就知道了。”路德维希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带着威胁，“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烧掉财务室，带走这些证据。不然，你也得进去陪那个赵建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