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日头毒辣辣地烤着老赵家门前的那块空地,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赵建国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攥着个半截砖头,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满脸通红地在那叫嚣。
“今儿个谁敢替这娘们说话,就是跟我赵建国过不去!大家伙儿评评理,这女人卷了家里的钱去开厂,现在发了财,难道就不该把以前欠我们老赵家的吐出来?”
他一边吼,一边拿眼睛去剜周围的村民。那些村民大多敢怒不敢言,有的低头抽旱烟,有的干脆别过脸去。谁不知道赵建国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但这会儿,沈桂兰站在台阶上,脸上连半点慌张的神色都没有,反倒看得赵建国心里直发毛。
“说完了?”
沈桂兰冷冷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热油锅里。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旧账簿,那是当年她刚嫁过来时记的,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建国,你口口声声说我欠你们的,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沈桂兰把账簿往跟前的石磨盘上一拍,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迹念道:“一九八三年秋,赵建国偷卖生产队储备粮三百斤,得款四十五元,据为己有。同月,老李头被诬陷偷粮,含冤入狱三年。”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这事儿虽然过去几十年了,可当时那是个大案子,老李头为了这事儿家破人亡,出来后没多久就郁郁而终了。
赵建国脸色一变,手里的砖头攥得更紧了,梗着脖子吼道:“你放屁!那是老李头自己手脚不干净,关老子屁事!你拿本破烂账本来糊弄谁?”
“是不是糊弄,当事人最清楚。”
沈桂兰目光往人群后排一扫,扬声道:“李叔,您出来吧。”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正是当年的老李头,他手里拄着根拐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光。这老头前些年其实已经过世了,沈桂兰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他在外乡流浪的亲弟弟给找了回来,代兄伸冤。
“赵建国……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啊!”老李头的弟弟声音嘶哑,指着赵建国的手都在抖,“当年我哥临死前跟我说,他是冤枉的!他看见是你半夜把粮食背出去换了钱,第二天却带人去我家搜……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你不得好死啊!”
赵建国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煞白,但他毕竟是个老赖,眼珠子一转,恶向胆边生,突然猛地冲向石磨盘,嘴里骂骂咧咧:“老子撕了你这本烂账!我看谁敢拦我!”
他这一冲劲儿挺大,眼看就要扑到沈桂兰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从旁边闪过。早就埋伏在一旁的安保人员那是谢遇安特意安排的,一个擒拿手就把赵建国给按在了地上,脸狠狠地蹭在碎石子地上,蹭得全是血道子。
“啊!松手!疼死老子了!杀人了!沈桂兰你个臭娘们找人打老公啦!”赵建国像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沈桂兰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平静地翻开账簿的后几页。
“既然你不老实,那咱们就接着算。”
她声音一沉,像是宣判书一样:“这上面记着,这四十年来,你赵建国从我这儿拿走的每一分钱,每一粒米。大宝的学费、二丫的嫁妆、你那个好赌的爹死后的棺材本……甚至连你抽烟的钱、喝酒的钱、去镇上找野女人的钱,哪一笔不是我沈桂兰起早贪黑卖鸡蛋、做零工挣来的?”
沈桂兰每念一句,围观的人群里就响起一阵惊呼。大家只道沈桂兰是个能干的,却没想到她竟然被吸血吸到了这种地步。
“你说我欠你的?”沈桂兰冷笑一声,把账簿举高,“我看是你欠我的,把你的骨头拆了称称,都还不清!”
赵建国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脸憋成了猪肝色,嘴里还在硬撑:“那是我老婆!花我老婆的钱天经地义!谁让你没生儿子留不住钱!”
“好一个天经地义。”
沈桂兰眼神一寒,正要说话,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恐怕未必是天经地义吧?”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缓缓走了出来。这青年穿得挺体面,白衬衫灰裤子,可那张脸长得却跟赵建国有七八分像,尤其是那双三角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建国看到这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喉咙里像是卡了鸡毛:“小……小川?你怎么来了?”
这青年正是赵建国在邻村养的那个私生子,赵小川。
赵小川没理会赵建国的呼唤,径直走到沈桂兰面前,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当着所有人的面抖开了。
“各位叔伯婶娘看看,这是赵建国亲笔签名的欠条。这几年他在外面赌博输了钱,不敢回家拿,就找我借高利贷。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如果他还不上,就要把他名下的那块宅基地抵给我。”
赵小川这一手,无疑是给赵建国的脸上又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你这个野种!我是你爹!”赵建国气得浑身乱颤,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藏在外面的好棋,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咬一口。
赵富贵拄着拐杖,气得把旱烟袋往地上一摔,指着赵建国的鼻子骂道:“建国!你个混账东西!我就说你这几年怎么总是神神秘秘的,原来在外面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就是你说的‘赵家规矩’?这就是你的‘祖宗家法’?”
其他的宗族长辈也纷纷倒戈,指着赵建国指指点点,言语里全是鄙夷和唾弃。
老李头的家属更是气不过,冲上去就要撕扯赵建国,现场乱作一团。赵建国被按在地上,看着四周愤怒的面孔,心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突然发了疯似的挣扎,安保人员一时没按住,让他猛地窜了起来。他披头散发,嘴角淌血,指着沈桂兰歇斯底里地吼道:
“沈桂兰!你别得意!你以为这就完了?老子背后有大人物!大人物懂不懂?只要我一句话,你那破厂子明天就得关门大吉!你不给我钱,我就让你把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赵建国的声音尖锐刺耳,透着一股子疯魔劲儿。他确实留了后手,这也是他敢这么嚣张的底气。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这年头,所谓的“大人物”确实能吓住不少人。
沈桂兰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彻骨的寒意。
“大人物?”她轻笑了一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高高举起,“你说的是照片上这个外国人吗?”
那是一张合影,背景似乎是在某个国外的豪华庄园里,赵建国满脸堆笑地站在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身边,那个外国人的胸口别着一枚奇特的十字架徽章。
赵建国看到照片,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桂兰竟然能搞到这张照片!这可是他和“黑金十字”组织接触的绝密证据!
“赵建国,你以为你那些卖国求荣的事儿做得天衣无缝?”沈桂兰的声音骤然拔高,“勾结境外势力窃取国家资源,这就是你所谓的‘大人物’?!”
人群里一片死寂,谁都没想到这事儿竟然闹得这么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赵建国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车门打开,领头的一个黑脸大汉跳下车,手里拿着一张搜查令,目光如炬,正是金融办主任兼执法大队队长周铁面。
“赵建国!你的戏演完了!”周铁面一声大喝,震得赵建国浑身一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