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镇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赵建国躺在床上,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此刻蜡黄得像张旧报纸。心梗虽然抢救过来了,但他现在半边身子都动不了,话也说不利索,只能靠着一台昂贵的进口呼吸机维持着那口气。
门外,两个警察正在站岗。谢遇安站在走廊尽头,正跟周铁面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沈桂兰走过来,两人都点了点头。
“进去吧,他在里面。”谢遇安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桂兰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病房。
随着房门轻轻关上,病房里的仪器滴答声显得格外刺耳。沈桂兰走到病床前,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这副惨状,心里却并没有多少快意,只觉得一阵疲惫。
她伸手,拧住了那个维持药物的输液阀。
“嗒、嗒、嗒……”
滴液的声音停止了。
赵建国本来处于半昏迷状态,药物的突然中断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他的眼皮剧烈颤动,猛地睁开,眼球突出,惊恐地看着站在床头的沈桂兰。
“唔……唔唔……”他想要喊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浑浊的痰音。
沈桂兰从包里拿出那张路德维希提供的合影,慢慢地贴在了氧气罩的外面。
“看清楚了吗?”沈桂兰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恶魔的低语,“这个戴黑金勋章的人,是你大哥赵建军吧?”
赵建国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抽搐了一下。
“你们都说,赵建军四十年前在矿难里因为救人牺牲了,成了烈士。可你看这张照片,他这身打扮,这气色,像是死了的人吗?”沈桂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他在国外过得挺滋润啊,赵建国,你知不知道隐瞒烈士去向,勾结境外势力,是什么罪?”
赵建国拼命地摇着头,眼神里满是求生的渴望。他试图伸手去抓沈桂兰的袖子,可那只手根本抬不起来。
“救……救……”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想活?”沈桂兰冷笑一声,随手把另一张纸扔在他胸口,“这是赵大宝签名的举报信。你儿子把你卖得干干净净。现在,赵家所有的非法房产都被查封了,你那些存折也都被冻结了。要是没人给你交医药费,这呼吸机,今晚就得停。”
赵建国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他知道沈桂兰说得出做得到。
“不过,”沈桂兰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一些,“如果你肯配合,说出赵建军的下落,或许我还能让你多活几天。”
赵建国急促地喘息着,氧气罩上全是白雾。他在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后,终于崩溃了。
“他……他没死……”
因为拔了氧气管,赵建国说话有些含混不清,但沈桂兰听清了。
“当年矿难……是假的……有个叫‘圣十字’的机构……把他带走了……”赵建国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涣散,“他……他在那边……也是大人物……每个月……村口老邮筒……都有汇票……寄给娘……”
沈桂兰心中一震。果然!那个所谓的“圣十字”,就是黑金十字的前身!而赵家那个“牺牲”的大哥,竟然是核心成员!
“寄给谁了?存折在哪?”沈桂兰追问。
“娘……缝在……老棉裤里……”赵建国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头一歪,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沈桂兰得到了想要的信息,重新拧开了输液阀。
冰凉的液体再次流进血管,赵建国感觉到那股窒息感渐渐退去,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感激。他以为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然而,沈桂兰接下来的话,却把他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她俯下身,在赵建国耳边轻声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因为你涉嫌勾结境外势力,周铁面已经依法冻结了你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所以,这笔医药费……你自己想办法吧。”
赵建国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沈桂兰,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你……你……”
他想骂人,想咆哮,可一股气血上涌,喉咙里“咯咯”作响,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
“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病房。
门外的护士小刘听到警报声,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怎么回事?病人室颤了!快叫医生!”
沈桂兰站在一旁,看着医生护士手忙脚乱地进行抢救,脸上波澜不惊。
她知道,赵建国完了。就算这次救回来,也是个废人,而且等待他的,将是无尽的牢狱之灾和身败名裂。
走出病房,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谢遇安递过来一杯温水:“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沈桂兰接过水杯,抿了一口,“那个赵建军,还有老邮筒的汇票,看来咱们得回趟老宅了。”
“好,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谢遇安扶着她的手臂,两人转身离开了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走廊。
身后,医生颓然地放下了手中的除颤仪,对着赶来的家属摇了摇头:“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沈桂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再也没有回头。
这一世的账,才刚刚算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