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赵家老宅门口的那块空地上,日头偏西,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那张不知从哪搬来的破木桌子就摆在正中间,桌面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红通通的,在夕阳下闪着诱人的光。陈飞手里还拿着个用来记账的计算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脆响。
“大家都听好了啊,”陈飞清了清嗓子,嗓门提得老高,“沈总说了,这五千块钱是给提供赵建国藏匿罪证的有功人员的。刚才赵大宝虽然挖出了账本,但还有些细节没对上,这钱嘛,暂时放这儿,谁有更硬的料,谁就拿走!”
五千块。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火,直接扔进了干柴堆里。围观的村民眼珠子都直了,呼吸声一个个变得粗重起来。在这个人均月工资才几百块的年代,五千块那是啥概念?那是盖房娶媳妇、甚至能在县城付个首付的巨款!
人群里,赵大宝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刚才虽然被警察放了出来,但因为举报有功,暂时没被拘留,只是那股子狠劲儿还没散去。这会儿一听说钱还没定归属,他那双三角眼立马亮了起来,推开人群就往里冲。
“放屁!那账本是我挖出来的!铁盒子就在我家地砖底下!钱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赵大宝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钱。他的手刚碰到那沓钞票的边儿,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地薅住了他的头发。
“赵大宝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想独吞?没门!”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叫骂,赵大翠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了出来。她平日里看着挺老实,这会儿为了钱,那股子泼辣劲儿全出来了。
“啊!松手!你个臭娘们松手!”赵大宝疼得嗷嗷乱叫,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赵大翠脸上。
赵大翠被打得嘴角出血,更是红了眼,两只手死死抠住赵大宝的脸,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你想独吞去养那个小狐狸精?老娘跟你拼了!那是老娘应得的!”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滚进了泥地里。
这哪里是姐弟,分明就是两条抢食的疯狗。
赵大宝骑在赵大翠身上,抡起拳头就往她脑袋上砸:“你个嫁出去的泼妇!赵家的东西轮得着你分?当初爹把你嫁给那瘸子换了多少彩礼?你还好意思回来要钱?”
“呸!你还有脸说?”赵大翠也不甘示弱,一口唾沫吐在赵大宝脸上,两只手死命抓挠着他的脖子,“你个白眼狼!家里那点种子钱都被你偷去打牌输了!爹瘫痪在床你都不管,还想着拿钱跑路?你那点破事儿全村谁不知道?”
“我那是借!借懂不懂?”赵大宝急了,开始扒拉赵大翠的衣服,“你以为你干净?在城里给那个秃顶老板当情妇,也不怕被人笑话!你那肚子里的种是谁的都不知道呢!”
“赵大宝我要杀了你!”
赵大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翻身把赵大宝压在身下,张嘴就咬住了他的耳朵。
“啊——!”
赵大宝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两人再次翻滚,泥水溅得到处都是,脸上的血道子纵横交错,看着骇人。
周围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有的甚至开始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啧啧,老赵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这么两个货色。”
“就是,为了点钱,连脸都不要了。”
沈桂兰站在不远处的高台阶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神色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到的闹剧。
“谢总,差不多了。”她轻轻吹了吹茶沫子,低声说道。
谢遇安点了点头,对着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立马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撕扯在一起的姐弟俩分开了。赵大宝衣服被撕烂了,露着胸膛,赵大翠披头散发,脸上全是血印子,两人还在那张牙舞爪地互相谩骂。
“把钱给我!那是我的!”赵大宝还在叫唤。
“沈总说了,”谢遇安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的嘈杂,“你们俩提供的证言互斥,而且都涉嫌侵吞赵建国非法所得。这五千块钱,作为涉案赃款,暂不发放,移交公安机关核实。”
“什么?!”
赵大宝和赵大翠同时愣住了,紧接着就是一阵死寂,随后爆发出更猛烈的绝望嚎叫。
“沈桂兰!你耍我!”赵大宝瞪红了眼,想要冲上来,却被保镖一脚踹在膝盖上,跪倒在地。
“凭什么不给我?我是举报人啊!”赵大翠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啊,欺负孤儿寡母啊!”
沈桂兰放下茶缸,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往回走。
“行了,别在这碍眼。既然找不到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挥了挥手。
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一辆黄色的挖掘机从村口开了进来,履带碾过碎石路,发出咔咔的响声,直接停在了赵家老宅的院墙边。
“这是干啥?要拆房?”村民们惊呼。
“土地确权,违章建筑拆除。”陈飞拿着大喇叭喊道,“赵家老宅侵占了村集体公共用地,现在依法推平!”
“不要啊!那是俺家的祖宅啊!”赵大宝和赵大翠这才反应过来,顾不上打架了,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想拦挖掘机。
“拆。”
沈桂兰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挖掘机的大铲斗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砸在了赵家那面斑驳的围墙上。
“轰隆——!”
尘土飞扬,砖瓦崩裂。伴随着赵家姐弟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赵家最后的遮羞布,彻底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