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赵建国还在那泥坑里扑腾,嘴里往外滋着黑泥汤子,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周围围着的那一圈村民,眼神早就没了刚才的恐惧,反倒是像看见了肥肉的饿狼,一个个探头探脑,那股子贪婪劲儿藏都藏不住。
沈桂兰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出闹剧,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突然转过身,对着陈飞招了招手。陈飞心领神会,从车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鼓鼓囊囊的信封,当着全村人的面,啪地一声拍在了旁边的石碑上。
那信封口没封死,露出里面红彤彤的一叠“大团结”。
在九十年代初的农村,五千块钱那就是天文数字,能盖三间大瓦房,还能再娶个媳妇。这钱往那一拍,在场所有人的呼吸声都粗重了起来。
“大家伙儿都听好了!”沈桂兰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人心上,“这五千块钱,是奖金。谁能把赵建国藏起来的村集体公章,还有他这些年偷公家东西的账本交出来,这钱,现结!绝不拖欠!”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了锅。
“真的假的?沈总不骗人?”
“公章?那不是早丢了吗?原来是赵建国这老东西藏起来了?”
“我就说嘛,那年分地怎么我家就少了两亩,肯定是这老东西捣鬼!”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泥坑里的赵建国身上,又看了看那厚厚的信封。那眼神,恨不得把赵建国给拆了去找公章。
赵建国这会儿也顾不上骂娘了,他心里发慌,拼了命地往坑边爬,一边爬一边喊:“别信她的!那是我的钱!公章……公章早就没了!你们谁敢动我试试?我是你们长辈!”
“去你大爷的长辈!”
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个人影,速度极快,像是一头被饿急眼的野猪。
正是赵大宝。
这小子刚才一直缩在后面看风向,这会儿看见钱,眼珠子都绿了。他一把推开想要扶他的亲戚,三两步冲到坑边,但他不是为了救他爹,而是直接跳进坑里,两只手在赵建国身上乱摸。
“爹!你也太不地道了!有钱你藏着不拿出来,还是我帮你保管吧!”
“你……你个畜生!”赵建国瞪大了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这时候竟然是为了钱来扒自己的衣服,“我是你亲爹啊!”
“亲爹咋了?亲爹能当饭吃?”赵大宝一边骂,一边把赵建国翻了个底朝天,在他贴身的破棉袄夹层里摸索,“公章呢?账本呢?快拿出来!那五千块钱是我的!”
“你滚开!滚开!”赵建国拼死护着怀里,但他一个半残的老头,哪里是赵大宝这种壮劳力的对手。
两人在泥坑里滚作一团,全是泥浆,看着就像两只争食的野狗。
最后,赵大宝一脚踹在赵建国心窝子上,硬生生从他怀里扯出一个油纸包。
“找到了!公章!还有个小本子!”
赵大宝举着那个油纸包,满脸狂喜,连滚带爬地冲出泥坑,冲到沈桂兰面前,把那沾着泥和不知道是血还是唾液的东西往桌上一扔,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妈!妈!你看!我找到了!我是大义灭亲!这钱是我的,对吧?快给我!”
沈桂兰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
“陈飞,数给他。”
赵大宝一把抓过信封,连手指头都在颤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也不管还在泥坑里哀嚎的老爹,抱着钱就要往外挤,嘴里还念叨着:“这下发财了,老子要去县城逛窑子去……”
“呃——!呃——!”
泥坑里的赵建国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似的声音。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父慈子孝”,最依仗的“养儿防老”,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笑话。
他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为了五千块钱,把他卖了。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赵建国嘴里喷了出来,溅得满地都是。
他那原本就歪斜的嘴角,这下彻底合不拢了,半边身子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泥水里,只有一只眼睛还死死瞪着,那眼神里全是怨毒和不甘。
“中风了。”谢遇安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波澜,“这就是报应。”
这时候,警笛声再次响彻村口。
陈飞带着几个警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逮捕令。
“赵大宝,赵建国,涉嫌诈骗、职务侵占、破坏生产秩序,正式逮捕。”
还没等赵大宝把钱捂热乎,一副锃亮的手铐就拷在了他手腕上。
“凭什么抓我?我有功啊!是我交出的证据!”赵大宝拼命挣扎,那信封掉在地上,红色的钞票撒了一地,被风吹得乱飞。
“功是功,过是过。你参与赌博、协助转移赃款,一样跑不了。”陈飞冷冷地说道,然后转头看向沈桂兰,“沈总,这边需要家属签字,您看……”
沈桂兰看都没看那逮捕令一眼,直接把头扭向一边:“我不是家属。赵家的死人活人,跟我没关系。该判多少年,法律说了算,别来问我。”
“妈!妈你不能不管我啊!我是你亲儿子啊!”赵大宝被拖上车的时候还在嚎叫。
“闭嘴!”警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赵家其他的几个子女,原本还想趁乱混进人群溜走,结果早就在路口被保镖拦住了,一个个垂头丧气,像霜打的茄子。
沈桂兰转过身,看着那被推平的赵家老宅废墟,还有旁边正在打地基的希望小学。
“开工吧。”她轻声说道。
身后,挖掘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铲斗高高扬起,像是要把这一地的污秽连同过去那些烂账,统统埋进历史的尘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