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天一大早,沈桂兰还在酒店洗漱,陈飞就急匆匆地敲门进来了。
“老板,苏绣婆婆来了!就在楼下大堂等着呢,手里拿着您昨天给的那张报纸。”
沈桂兰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来了就好。看来,这老太太是想通了。”
半小时后,酒店大堂角落的咖啡座。
苏绣婆婆换了一身干净的黑布褂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虽然脸色还是有些板,但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味道已经没了。她把那张皱巴巴的报纸铺在桌上,手指头在上面那几笔线条上摩挲着。
“闺女……不,沈总。”苏绣婆婆别别扭扭地开了口,“你这图,有点意思。把那些花花草草都去了,就留个形儿,反倒显得更有劲儿了。这针法……我想了一宿,若是用‘虚实针’来配这线条,倒是能出彩。”
沈桂兰笑了笑,给老太太倒了杯热茶:“婆婆,这就叫‘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洋人那一套咱们不一定要全学,但咱们得让他们看得懂。这图纸您先收着,咱们后续……”
“沈总,闲话少说。”苏绣婆婆打断了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倔强,“我想跟你去那个什么‘美学展’看看。既然要跟洋人斗,我得看看他们到底是啥水平。”
沈桂兰一口答应:“求之不得。”
上午十点,市中心的展览馆人头攒动。
亨利·威尔逊举办的“西方美学交流展”正在这里举行。门口铺着红地毯,进出的全是穿着西装革履的洋人和几个有点头脸的买办,看着热闹非凡。
沈桂兰带着谢遇安和苏绣婆婆走进了主展厅。
展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台造型奇特的收音机。外壳是木质的,结构错综复杂,号称是“解构主义”的杰作,标价更是高得离谱。
“这玩意儿……咋看着这么眼熟呢?”苏绣婆婆眯着眼睛看了看,嘟囔了一句,“这不就是把咱们以前搁针线的那个多宝阁给拆散了架吗?”
沈桂兰心里一惊,仔细一看,还真就是这么回事。那收音机的比例、隔断的走向,简直就是中国古代博古架的翻版,只不过是被拆得七零八落,重新拼凑了一下而已。
“这是抄袭。”沈桂兰冷冷地说道,“而且是极其低劣的抄袭。”
正说着,一个穿着白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国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叫肖邦,是这次展览的主设计师,也是亨利·威尔逊最得意的助手。
“这位小姐,请注意您的言辞。”肖邦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带着一股子傲气,“这是我根据西方现代美学理念设计的新品,怎么就成了抄袭?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苏绣婆婆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啥理念不理念的,那榫卯结构都露在外面,既不好看又不结实,我看也就是个花架子。”
肖邦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沈桂兰却突然上前一步,指着那收音机的一个底座支架,语速极快地说道:
“你是用了悬臂梁的原理,但这木质材料的密度根本支撑不住顶部的重量。按照这个比例,如果通电震动超过十分钟,这个底座就会开裂。你为了追求所谓的视觉冲击,忽略了物理重心。我在想,你是把那个修正参数藏在后面的加强筋里了吧?还是说,你根本就没算出来?”
肖邦整个人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桂兰,像是见了鬼一样。这些数据,确实是他这几天熬夜才算出来的隐患,而且他还没来得及修改图纸,亨利就强行把半成品推出来展览了。
“你……你怎么知道?”肖邦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不光知道这个。”沈桂兰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如刀,“我还知道,亨利准备把这个设计注册成国际专利,以后凡是中国的厂家,做类似结构的家具或者电器,都得给他交钱。包括你们正在研发的那款折叠屏风,也是一样。”
肖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沈总真是好眼力。”一个生硬的中文声音从后面传来。
亨利·威尔逊带着几个身材高大的保安走了过来,那蓝眼睛里满是阴鸷。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既然沈总这么懂行,那不如留下来给我当顾问?”亨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然后给保安使了个眼色,“不过,在当顾问之前,我要报警。这位小姐涉嫌窃取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也就是刚才提到的那些参数。”
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堵住了沈桂兰他们的去路。
周围的看客都停下了脚步,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来帮忙。
苏绣婆婆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沈桂兰身后缩了缩。
沈桂兰却笑了,她根本没把亨利放在眼里,而是转头看向肖邦,从包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递了过去。
“肖先生,我知道你是个有才华的人。与其在这里给洋人当‘画图工具’,最后还要背黑锅,不如来我这儿。”
肖邦看着那个信封,那是一张前往深圳研发中心的单程车票,还有一张沈桂兰手写的聘书,上面写着“首席工业设计师”,年薪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数字。
“我是真心惜才。”沈桂兰盯着他的眼睛,“但我只要你一分钟做决定。是留在这里等着被亨利卖掉,还是跟我走,咱们堂堂正正地把这市场夺回来?”
肖邦的手有些颤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亨利,那个平日里对他呼来喝去的老板,此刻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条不听话的狗。
“我……”肖邦咬了咬牙,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个信封。
“我跟你走!”
“好!”沈桂兰一声叫好。
“反了!反了!”亨利气急败坏地吼道,“把他们都给我扣下!那个肖邦是叛徒!我要告到他倾家荡产!”
保安们蜂拥而上。
谢遇安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那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铁塔,硬生生挡住了保安的冲势。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眼神冰冷地扫过那几个保安。
“谁敢动?”
三个字,掷地有声。
那几个保安平时欺负老实人还行,一看谢遇安这架势,一个个都怂了,谁也不敢第一个上。
就在这混乱之际,沈桂兰突然拿起旁边展示台上的一把裁纸刀,猛地划开了那个所谓“杰作”收音机的蒙布。
“刺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里面的结构暴露无遗,果然如沈桂兰所说,那个底座是用胶水硬粘上去的,甚至还能看到明显的裂痕。
“大家看看!这就是所谓的‘西方美学’!”沈桂兰大声说道,声音回荡在整个展厅,“偷梁换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就是亨利想卖给我们的垃圾!”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成一片,不知什么时候赶来的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
亨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冲上去抢夺相机,却被谢遇安一把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沈桂兰,咱们走着瞧!”亨利咬牙切齿。
沈桂兰整理了一下衣领,冷冷地看着他:“好啊,那就走着瞧。看看最后是谁跪在地上求饶。”
说完,她转身对肖邦和苏绣婆婆说道:“走,咱们回家。”
一行人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展厅,身后是一片混乱和亨利的咆哮声。但这仅仅是个开始,一场关于东方工艺与西方资本的全面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