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宴会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这并没有冷却亨利·威尔逊的野心。
他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投影着密密麻麻的参数图表,那是他精心准备了一年的“全球纺织机械通用标准”。
“女士们,先生们,”亨利拿着麦克风,声音经过扩音器显得格外洪亮,“为了规范混乱的国际市场,我们洋行联盟制定了这套全新的标准。以后,凡是进入欧美市场的纺织机械,必须符合这上面的所有参数。否则,就是非法产品,将被禁止销售。”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大部分人都在观望。
沈桂兰坐在角落的一个位置上,手里拿着杯白水,眼神却像鹰一样盯着屏幕。
旁边的肖邦低声说道:“沈总,这混蛋太阴了。您看那个‘平衡轴转速比’的参数,正好卡在咱们机器的临界点上。要是按这标准,咱们的机器就是不合格产品。”
沈桂兰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时候,亨利把目光投向了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德国老头身上。那是汉斯·梅耶,德国重工巨头梅耶集团的代表。这人出了名的刻板、严谨,在欧洲工业界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梅耶先生,”亨利笑着走下台,“只要您在这份联合倡议书上签个字,这套标准就能成为欧盟的行业标准。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不是吗?”
汉斯·梅耶推了推眼镜,拿起那份倡议书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他虽然是个老派资本家,但也讲究技术逻辑。
“亨利先生,这上面的参数……似乎有些过于偏颇了。特别是这个平衡轴的设计,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们洋行专利局的独家设计吧?要是定成标准,其他厂家怎么活?”汉斯用蹩脚的英语说道。
亨利脸色变了变,赶紧解释:“这是为了确保产品质量。只有最先进的设计才能通过标准。”
就在汉斯犹豫不决,笔尖快要触碰到纸面的时候,大厅角落里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先进?我看是落后吧。”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到了沈桂兰身上。
沈桂兰站起身,放下水杯,不紧不慢地走向展台。谢遇安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这位是……”汉斯·梅耶看着这个东方女人,有些疑惑。
“我是沈桂兰,LAN集团的代表。”沈桂兰走到台前,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投影仪,放在了桌子上,“亨利先生,既然要定标准,那就得公平公正。我能不能展示一下我的数据?”
亨利想要阻拦,但看到谢遇安那充满威胁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放。”沈桂兰一声令下。
投影仪在屏幕上打出一组对比图。左边是亨利的标准参数,右边是沈桂兰的实测数据。
“大家请看,亨利先生引以为傲的‘平衡轴’设计,在高速运转时会产生微颤。虽然符合他的标准,但只能维持三分钟的高效输出,之后转速就会下降15%。”沈桂兰指着那根红色的曲线说道,“这不是先进,这是设计缺陷。”
台下一片哗然。
亨利气急败坏:“你胡说!我的数据是实验室测出来的!”
“实验室?那是在恒温恒湿的理想环境下。”沈桂兰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肖邦。
肖邦心领神会,直接把那个一直抱着的“八音盒”放在了桌子上。他不需要插电,直接用手拨动了一个开关。
“咔哒。”
那个“LAN·东方”机组在断电且无感应器的情况下,利用内部的重力平衡与榫卯结构,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平稳的嗡嗡声。
那是机械咬合最完美的声音。
沈桂兰指着那台平稳运转的机器说道:“我们的设计,利用了中国传统的榫卯结构进行物理平衡。不需要电子感应器,转速恒定,而且比亨利的方案高出30%的能效。”
汉斯·梅耶是个识货的人,他一听这声音,眼睛立马直了。他顾不上什么礼仪,直接冲上讲台,凑到那台机器跟前,掏出放大镜仔细观察。
“上帝啊……”汉斯喃喃自语,“没有传感器?纯机械结构?这……这简直是艺术品!”
亨利见势不妙,恼羞成怒,指着沈桂兰大喊:“你这是窃取!这是窃取我的核心数据!这是我的专利!”
沈桂兰看着他,像看一个小丑。
她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旧书,那是复印件,上面印着“一九二三年版《中华木工典籍汇编》”。
“亨利先生,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沈桂兰把书拍在倡议书上,“这套榫卯结构,早在四十年前就在中国的民间流传了,甚至可以追溯到明朝。这是‘公有领域知识’,谁都可以用。你拿着这个去申请专利,那是欺诈!要是上了国际法庭,你这就是专利流氓行为,梅耶先生敢跟你签字吗?”
汉斯·梅耶一听这话,手像是被烫了一样,立马把那支笔收了回去。
作为一个严谨的德国商人,他最怕的就是卷入这种知识产权的丑闻里。要是跟亨利签了这个字,那梅耶集团的名声可就毁了。
“不……这不可能……”亨利还在挣扎,但看着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他知道大势已去。
汉斯·梅耶转过身,对着沈桂兰伸出了手,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沈小姐,你的设计很精彩。我很感兴趣。我想预订一台样机,带到慕尼黑去测试,不知道可不可以?”
沈桂兰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不过价钱嘛……”
“钱不是问题。”汉斯爽快地说道,然后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亨利,“至于这份倡议书,我想我们需要重新商榷了。”
大厅里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原本支持亨利的那些人,这会儿也都开始动摇了。
亨利孤零零地站在台上,看着沈桂兰和汉斯谈笑风生,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场关于“标准”的攻防战,沈桂兰赢了,而且赢得漂亮。
她不仅打破了技术封锁,还顺手把亨利的脸皮给撕了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沈桂兰看了一眼窗外,此时雨过天晴,远处的海面上,三艘挂着五星红旗的远洋货轮正破浪而来,像三座巍峨的大山,守护着这片公海上的正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