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谢念兰看着太奶奶和太爷爷走了,心里那个乐啊。他等了半天,确定屋里没人了,这才像做贼一样溜进了书房。
一眼就看见那个泛黄的笔记本摆在桌正中间。
他激动得手都有点抖,一把抓起笔记本,翻开一看,顿时傻眼了。
这上面哪有什么财富密码,哪有什么股票代码?
每一页上,写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批注。
*“谢念兰,心浮气躁,贪功冒进,若掌权,必败家。对策:下放基层,磨其心性。”*
谢念兰看着这一行字,脸都绿了。这哪是预言书,这分明就是一本“账簿”!一本专门算计家里人性格弱点的账簿!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写着阿慧奶奶的名字,旁边批注:*“阿慧,守成有余,进取不足。需配一果敢副手。”*
再往后翻,全是这些年沈桂兰对每一个家族成员、每一个高管的精准剖析。每一个人的小心思、每一步可能的背叛,都在这笔记本上写得清清楚楚,连应对方案都列好了。
谢念兰只觉得后背发凉,手里的笔记本就像是块烫手的烙铁。他这才明白,太奶奶哪里是有什么神仙本事,她这是把人性给看透了,算死了啊!
……
此时,在通往大山深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上。
沈桂兰闭着眼靠在座椅上,手里捏着一封皱巴巴的信。
这是刚出门那会儿,门卫递上来的,说是从大山里寄来的挂号信。
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看着像是小学生写的。寄信人的名字那一栏,写着三个字:孙建军。
看到这三个字,沈桂兰那颗早就古井无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孙建军,那是赵建国的儿子,赵大宝的私生子。当年赵大宝为了那五千块钱把亲爹送进监狱后,这孩子就不知所踪了。没想到,三十年过去了,他竟然冒出来了。
信封里只有一张破旧的纸,上面是一张支教申请表的复印件,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五百块钱汇款单。
信上没别的废话,就一句话:*“沈奶奶,我是建军。这是我这么多年攒的一点钱,还给国家,也还给您。我在大西北的一个小学教书,这辈子我不打算走了。”*
沈桂兰看着那行字,沉默了许久。
“去那个地址。”她睁开眼,对前面的司机说道。
车队在大山里绕了整整半天,终于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停在了一所破破烂烂的小学门口。
这学校说是小学,其实就是几间土坯房,操场上长满了杂草,唯一的一个篮球架也是木头拼的。
沈桂兰在谢遇安的搀扶下下了车。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吵吵闹闹的。
一个穿着旧中山装、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挡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手里拿着根教鞭,指着几个穿着光鲜的村民骂道:
“你们这群糊涂蛋!那是娃的彩礼钱?那是把娃往火坑里推!知识改变命运,这道理你们不懂吗?当年……当年俺爹就是不懂这个,才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俺虽然没读过啥书,但俺知道,这学,必须上!谁敢让女娃辍学嫁人,俺就跟谁拼命!”
这男人的背影,还有那说话的调调,竟然跟当年的赵建国有几分神似,但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却完全不同。
沈桂兰愣住了。这男人,应该就是孙建军了。
孙建军正跟村民理论着,一扭头,看见了站在校门口的沈桂兰和那一排豪车。
他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上前讨钱,也没有喊冤,而是整了整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有些艰难地弯下腰,隔着那个杂草丛生的操场,对着沈桂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直起腰,指了指身后那块摇摇欲坠的校牌。
那上面用红漆写着五个大字——*“桂兰希望小学”*。
沈桂兰看着那块牌子,眼眶有点湿润。
她这一辈子,斗过了赵家,斗过了洋人,建立了庞大的商业帝国,但这几个字,却比任何奖杯都让她觉得沉甸甸的。
那个曾经充满了算计和罪恶的赵家后代,在历经了半生的苦难后,终于用这种方式,完成了对过去的救赎。
随行的助理刚想上前说注资的事儿,被沈桂兰拦住了。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用了。这笔钱,他不会要。那是他的尊严。”
沈桂兰只是让陈飞从车里搬下来几箱崭新的课桌椅,那是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普通桌椅。
“把这些搬进去吧。”沈桂兰说道。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手里拿着那封已经被捏皱了的信,走到路边的焚烧炉前。
火苗窜起来,舔舐着那张薄薄的纸。
火光中,仿佛映照出四十年前那个泼辣的农村妇女,在那个老磨盘前咬牙切齿发誓要活出个人样的身影。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也都还在继续。
“老谢,咱们回家吧。”
沈桂兰拍了拍手上的灰,挽着谢遇安的胳膊,迎着夕阳,慢慢地往回走。
那背影,拉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