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西郊采石场,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鬼地方。
四十年前,这里机器轰鸣,后来因为出了事故,死了几个人,就荒废了。现在的采石场,到处是乱石堆,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呜呜地响,跟鬼哭似的。
沈桂兰乘坐的渔船在一条隐蔽的内河航道靠了岸,那里有个简易的码头,木头桩子都烂了一半。
谢遇安已经提前赶到了,手里提着那根拐杖,身上沾了点灰,但眼神依旧锐利。那个不争气的曾孙谢念兰,被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破布,扔在了一条随行的小船上,没带下来。这种场合,他还不配在场。
沈桂兰在谢遇安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碎石路,走进了采石场中心的那个旧工棚。
这工棚是用那种老式的红砖砌的,顶棚是石棉瓦,早就破了好几个大洞,阳光像利剑一样扎进来,照得里面灰尘乱舞。
沈桂兰环顾四周,眉头皱了起来。
这地方明明荒废了四十年,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呢?
原本应该积满灰尘的地上,竟然有一道道车辙印,还是新的。角落里堆着不少被帆布盖着的东西,露出的一角是生锈的铁疙瘩。
“那是啥?”沈桂兰指了指。
谢遇安走过去,一把掀开帆布。
灰尘飞扬。
“纺织机零件?”谢遇安眼神一冷,“还是老式的。”
“谁?滚出来!”
沈桂兰突然对着那阴暗的角落喝道。
“啪、啪、啪。”
一阵缓慢的掌声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慢慢走了出来。这人看着六十多岁,穿着一身破旧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褶子,但那双眼睛,阴鸷得像毒蛇一样。
他手里平举着一把老式的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沈桂兰的胸口。
“沈桂兰,咱们又见面了。”
沈桂兰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突然冷笑:“赵大海?你还活着呢?”
赵大海,那是赵建国和他后娶的老婆生的儿子,也就是赵大宝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当年赵建国倒了,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后来听说去了南方,怎么又窜回来了?
“我是活着,活得比你想的要好。”赵大海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就是为了等着这一天!沈桂兰,四十年前,你逼死了我爹,搞垮了我们赵家!你带走了所谓的‘发家祖产’,让我们家破人亡!今天,你得给我个说法!”
“说法?”沈桂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爹是自作孽不可活。至于发家祖产?赵家有什么祖产?如果有,那就是一屁股烂债和满肚子的坏水!”
“你放屁!”赵大海急了,枪口往前送了送,“这工棚,这片采石场,都是当年赵家的地界!你在这底下挖了金子,才有了今天的沈氏集团!我现在就要你还回来!把你手里的集团股份都给我交出来!不然,我就打死你这老虔婆!”
就在这时,一直被扔在一边小船上的谢念兰,不知道怎么蹭掉了嘴里的破布,居然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赵大海!我是谢念兰!我是沈桂兰的曾孙!我知道她的海外账户密码!你要是给我解开绳子,我把钱都给你!咱们合作!”
这小子,到这会儿了还不忘挑事儿,想趁机逃跑。
赵大海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一眼谢念兰的方向,又看了看沈桂兰。
沈桂兰却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说:“你想跟他合作?那你得先问问我的这根拐杖答不答应。”
谢遇安站在沈桂兰身侧,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沈桂兰伸手拦住了他,然后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筒。
“赵大海,你说这地方是你们赵家的?”
“废话!地契我都找着了!”赵大海叫嚣着。
“那是假的。”沈桂兰冷哼一声,猛地打开了手电筒,对着工棚顶部的横梁直射过去。
强光刺破了昏暗。
在那根满是灰尘的主梁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沈家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虽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沈桂兰父亲的名字。
“看清楚了!”沈桂兰厉声喝道,“这工棚的原址,是我太爷爷当年开染坊的地方!是被你们赵家太爷爷用赌桌骗走的!后来开了采石场,也是我爹在管!地契早就赎回来了!你们赵家,从头到尾就是个强盗!”
赵大海顺着光看过去,整个人都僵住了。那上面的字迹虽然陈旧,但那种深深的刻痕,是怎么也抹不掉的铁证。
“不……不可能……”赵大海喃喃自语,手里的枪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还有,”沈桂兰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赵大海,“你手里那把枪,是当年你爹藏的那把吧?我有必要告诉你,那枪早就坏了。撞针都锈断了,也就是个烧火棍。”
赵大海一惊,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枪。
就在这一瞬间,谢遇安动了。
但他没去抢枪,而是直接一脚踢在旁边的一堆碎石上,碎石飞溅,打在赵大海的腿上。赵大海惨叫一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他恼羞成怒,像个疯子一样,弯腰抓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冲着工棚里那根支撑顶棚的承重柱狠狠砸了过去。
“我不活了!大家都别活!”
“轰隆!”
那承重柱本来就年久失修,被这大力一砸,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紧接着,头顶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那是积攒了四十年的厚厚积灰和石棉瓦,甚至还有几根腐朽的木头,像雪崩一样塌了下来!
“快跑!”谢遇安大吼一声,一把拉住沈桂兰,两人往工棚外面冲去。
身后,是赵大海绝望的嘶吼声,和工棚轰然倒塌的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