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工棚塌了一半,烟尘滚滚,呛得人直咳嗽。
那一声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赵大海被那根粗壮的木梁死死压住了下半身,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脸上全是黑灰和鼻涕眼泪,那模样比刚才还要狼狈十分。
“救命!救命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赵大海在那干嚎,伸手乱抓,“沈桂兰!你不能见死不救!你这是谋杀!”
谢遇安拉着沈桂兰就要往外走,这种时候多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谁知道这破棚子会不会彻底塌下来。
“咱们走,不用管这杂碎。”谢遇安冷着脸,语气里没半点同情,“这叫现世报。”
“慢着。”
沈桂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废墟里的赵大海。她那双老眼眯了眯,心里盘算的是另一笔账。
“老谢,把他挖出来。”
谢遇安一愣:“桂兰,这……”
“我有话问他。要是让他这么死了,有些东西就永远说不清楚了。”沈桂兰语气虽然平淡,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就算是死,也得让他把当年的脏事儿吐干净了再死。”
谢遇安虽然心疼沈桂兰,但也知道她的脾气,只好把手里的拐杖往腰间一别,大步走过去。他虽然八十多了,但这把子力气还在,双手扣住那根木梁,沉声喝道:“起!”
木梁被稍微抬起了一点缝隙,赵大海趁机把身子往外拽,一边拽一边哎呦唤着。
就在这时,采石场外面的小径上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影。
是个穿着冲锋衣、背着急救包的年轻姑娘。她跑得气喘吁吁,一见这场景,二话没说就冲了过来。
“别动!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这姑娘动作麻利,蹲下身就检查赵大海的伤势,手法那是相当专业。
沈桂兰看着这姑娘有点眼熟,还没等开口,那姑娘一边给赵大海止血,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沈奶奶,我是孙玲。孙建军是我爸。他临终前让我来找您,说欠您的情,得还。”
“孙建军……”沈桂兰心里一颤,原来是那个在深山支教赎罪的老实人的闺女。
“爸让我给您这个。”孙玲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上面还沾着点粉笔灰,“这是爸写的‘忏悔清单’,说是赵家当年干的所有坏事儿,他记下来的都在这了。”
沈桂兰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从赵建国怎么偷工减料,到怎么陷害邻里,再到怎么跟洋人勾结,那是记得清清楚楚。
赵大海本来还在那装死,一听“忏悔清单”四个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是孙建军的种?你这个叛徒!赵家的叛徒!”赵大海恶狠狠地骂道,“老子当初就该把你爹一起弄死!”
孙玲头都没抬,手里的止血带用力一勒,疼得赵大海又是一声惨叫。
“我爸用了半辈子赎罪,您呢?”孙玲冷冷地说道,“赵先生,您的腿伤很重,如果不配合治疗,这辈子只能坐轮椅了。但我有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赵大海疼得直哆嗦。
“那个铁盒。”沈桂兰突然开口,她把那封信收好,走到赵大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四十年前我埋在这下面的那个。你把它弄哪去了?”
赵大海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不想说。
沈桂兰冷笑一声:“不说?不说就让孙玲松手,让你流干这身坏血。”
“我说!我说!”赵大海彻底怕了,这会儿保命要紧,“卖了!卖给那个叫詹姆斯的洋人了!我知道那玩意儿值钱,我就卖给他在国内的线人了!换了五万块钱去赌……”
“糊涂东西!”谢遇安忍不住骂了一句,“那是你拿命换赌资?”
沈桂兰心里咯噔一下。詹姆斯手里居然拿到了那个铁盒?虽然里面装的不是最核心的母带,但那是当年的一些原始数据和赵家跟洋人勾结的原始证据。如果这些东西落在他手里,稍加利用,就能在那场国际官司上翻起风浪。
就在这时,那个被扔在河滩边小船上的谢念兰,不知道怎么蹭掉了嘴里的破布,居然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赵大海身上,用藏在袖子里的小刀割断了绳子。
这小子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这股子求生欲倒是惊人。他没往远处跑,反倒是摸了一块尖锐的石头,眼里闪着凶光,偷偷摸摸地从侧后方靠近了沈桂兰。
“都是你!是你逼我的!”
谢念兰嘴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扑向沈桂兰的后背,手里的石头高高举起,就要砸下去。
“小心!”孙玲惊叫一声。
但沈桂兰没动,甚至连头都没回。
因为谢遇安就在旁边。
一直保持警惕的谢遇安,在那块石头落下的前一秒,那只特制的金属拐杖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猛地向后一扫。
“啪!”
精准地击打在谢念兰的小腿迎面骨上。
“啊——!”
谢念兰发出一声比赵大海刚才还要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重重地摔在了满是矿渣的地上。
“呸!”
谢遇安走过去,一脚踩在谢念兰的后背上,让他动弹不得,“小崽子,跟你太爷爷玩阴的?还嫩了点。”
沈桂兰转过身,看着满脸是血、嵌在碎石里的谢念兰,眼里没一丝心疼。
“把他扔到船上去,等警察来。”
说完,她指着工棚地基的东南角:“老谢,挖。赵大海既然说他卖了,那地里肯定还有别的线索。”
谢遇安依言挖开那块土,里面果然是一个空壳。
沈桂兰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空铁盒,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詹姆斯手里有了翻盘的筹码。这事儿,没完。”
